作为普通人，自然没有许多的大波澜、大起伏、大得意处。所能感受的大抵都是箪食衣褛间的乐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鸟一天堂。再过几天就是儿子四岁的生日了，回想儿子成长中的点点滴滴，会心一笑之余，似尚别有滋味，遂将以前的育儿心得联辍成篇，算是一份特别的礼物吧。

    

    （一）与儿子一起成长

    2001年12月

    那天，和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聊起来，朋友问我，做了母亲后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想了想说，那或者是，我自己成熟了。

    记得做新娘的前一天，母亲来到我的房间，絮絮叨叨教我怎样做人家的媳妇，母亲说结了婚，就是大人了，要庄重、自尊自爱、要学会负责任。等到真结了婚，母亲说的大人的感觉还是没有找到。丈夫宠，婆婆也疼，我依旧生活得任性、随意而心安理得。

    可是，那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在襁褓中第一次看到了儿子，我虚弱的闭紧了双眼，心里一个劲儿地抖。是他，黑黑的，丑丑的，我的儿子。一切从那时改变了。我开始吃以前顶讨厌的肉食，只为我丑丑的儿子有足够的奶水。儿子四个月大时，一天，当我迈门而出时，坐在奶奶膝头的儿子忽然哭了起来。我好感动，才几个月大呀，我亲亲的儿子居然认识了她的母亲！儿子十个月大时，我下班若是晚一点，儿子就哭着提示奶奶到门口迎接，等到看见我的身影，儿子的两只小胳膊就拼命的挥舞，嘴里发出欢快的、热烈的叫声。冬天下第一场雪时，儿子稚嫩地喊出了第一声妈妈。从此，这两个字成了世界上最动听最优美的语言。每天，当我疲惫的下班回到家时，我最渴盼的抚慰就是儿子用胖胖的小手拍着我的脸，用仅会的几个字“咿咿呀呀”地与我交谈。

    那时候，最喜欢看的莫过于儿子的睡姿。儿子的两条小胖腿蜷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偶尔微微的颤栗一下，睡梦中经常发出吭哧吭哧的笑声。

    那时候，最喜欢抚摸的莫过于儿子的小脚丫。那两只小脚丫厚厚的，白白的，胖胖的，如同两个嫩嫩的面包，让你忍不住要咬一口。我就看到过爱人偷偷搬起那两只小脚丫，放在鼻子下嗅一下，又一下。

    然而，让我感触最深的，还是深夜里听到他的第一声啼哭后，我从睡梦中披衣而起，将他一把揽在怀里，他并不睁眼，小嘴却是在乱拱，四下索乳。这个动作是如此熟稔，如此纯粹，一种被依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想，他是奔着我而来的，是如此眷顾着我，我能给予他的又有什么呢，用爱人他们的话说，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可我毕竟已是一位母亲，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想，或者我可以与他一起成长，在他懂得欣赏的时候，我会成为一个值得欣赏的合格的母亲。

    （二）儿子两岁

    2003年5月

    忽然，有一天，发现他竟然长大了。他到楼下玩的时候，会在楼梯角跟我告别，他会说，妈妈，你回去吧。他在楼下玩一会，上楼来，会先闪出一张笑嘻嘻的小脸蛋，然后说，妈妈，我回来了。非常地彬彬有礼。

    然而，他的礼貌也仅限于此，淘却是无止境的。我曾在爱人的大靴子里找出过遥控器，曾在鱼缸里找出过钥匙……，更可气的是，一个冬天的夜晚，我要钻被子睡觉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捂着一个塌了半拉的雪团，在水面上漂浮着。气急败坏地拷问儿子，儿子振振有辞地说，我的小雪人在睡觉呢。爱人在旁边哭丧着脸说，好容易你不尿床了，又塞进一个尿床的来。

    在儿子所有的淘中，最别出心裁的，是有一天，我在卧室赭青的窗帘上发现了一个呲牙咧嘴的红太阳，用手一摸，油腻腻的，是用我的口红画的。儿子说，省得你拉开窗帘说，又是阴天，看不见太阳了。

    白天淘够了，晚上儿子会早早钻进被子，但每晚必要我讲许多故事，才肯睡觉。有时候，一个故事要讲无数遍。而每晚，他都要听“一个小孩的故事”，这个故事一定要概括了他一天的活动，最后还要讲这个小孩如何如何乖，他才会满意地说，这个小孩是我。许多时候，我们还要听他唱歌，是从电视上学来的一句：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请别再说，我爱你。只此一句，可这一句，也让我们乐得够戗，一个小豆丁声嘶力竭地吼着我爱你，你想象得到那种场面。

    他还有许多妙语。那天，我买回一本《小小说》，很小的一本，他问我：“妈妈，这是什么书？”我说：“这是小说。”他仰起小脸，说：“妈妈为什么不买一本大说？”我一下就乐了，说：“儿子，没有大说，只有小说呀。”他很不解地望着我。又有一天，我买回一本《小说月报》，是16开的，他看见了就高兴地说：“妈妈，这不是大说吗？”

    一天，跟一个远方的朋友讲起儿子，他说，如果我知道你有一个多么可爱的儿子，我就知道你有多么快乐。我为这句话感动了良久，不算多睿智的话吧，但却是稚子绕膝者们最真实的感受。

    （三）儿子上幼儿园了

    2003年11月

    看着儿子小小的身躯往前一步一步地跨着，那真的是跨，是大步流星，我知道儿子的犟脾气又上来了。他在跟我怄气。一个星期了，他还不习惯幼儿园的生活。前两天的哭闹倒是停止了，今天又换了另一种方式来抗议，他甩掉我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一双小皮鞋重重地踏在路面上，恨不得戳出个洞来。他紧闭的唇中有着无可奈何的决绝，他隐忍的背影中有着毫无疑问的悲伤，但他知道，纵使他再哭再闹，他铁了心的妈妈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屈服于他了，他所能做的只有沉默的服从。

    我已经连续几天在下班的路上，拐到幼儿园，在门前站一小会儿，怕人会笑，只一小会儿，我就离开了。有时，会看到儿子的一个背影。今天，我在迎面走来的一群孩子中间看到了儿子的脸。他的表情仍是沉郁的，跟早上没什么两样，也许他在幼儿园里从来就不曾笑过吧？他的衣襟别在了裤腰上，上面还有点点饭渍，他的脚步迟疑，走快了又缩回来，走慢了又跟上去，茫然地无所适从的样子。我的心一紧，知道自己该离去了，儿子看到我会动摇决心的，可我居然迈不动腿，我希望儿子不要朝这边看，我只想静静地看一会儿子。可是，儿子还是看过来了，一刹那，他怔住了，他想不到妈妈会在这儿。他很快地跑到门边，却没有兴奋地喊妈妈，只是不错眼珠地望着我。就这样，隔着铁门，我和儿子互相对望。我回过神来，告诉儿子我是来买东西的，让他赶快归队去。他像没有听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狠心地转身离去。泪水涌了出来。人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第一要紧地是学会适应和忍耐，这是我们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成长的代价。我只能这么做。

    

    儿子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也生出许多趣事。儿子喜欢橄榄绿的颜色。毛衣、手套、袜子都点名要这种颜色，衣服只穿运动衣，说这样会更像黑猫警长。邻居们只要一逗他，他立马就挺胸腆肚，神气活现，从十几支玩具枪中，选出一支，眯起一只眼，瞄准了，用嘴“叭叭”地射击，常常要人笑倒，才肯罢休。

    那次，送儿子上幼儿园，看到一个小男孩戴了一顶大沿的警察帽子。我明显感到儿子的眼神像被粘住了，跟着人家的帽子转来转去，果然，这顶帽子让儿子艳羡不已，一定要也有一顶。已经是冬天了，从幼儿园里接出儿子，夜幕马上就要浮上来似的，但我还得带着儿子一家一家衣帽店地去转，每次都是空着手在满城灯火中疲惫地回到家来。

    三天后，儿子终于失望了。饭桌上，我看着儿子布满阴云的小脸，刚想安慰他两句，不想儿子说出一句话来，令我们差点喷饭，儿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下，你们可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我们怎么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儿子撇了撇嘴，不屑地说：“我当不上黑猫警长，你们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为了我们能有好日子过，我们一家三口在星期天赶到五十里以外的老家，托我的母亲找街坊邻居借了顶帽子戴，总算结束了这场官司。

    

    天下父母，大抵都想送给孩子最好的，最好的环境、最好的教育、最好的食物和衣着，其实，最好的应该是他们自己自由而健康的成长，在此，我谨祝愿所有的孩子们都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和一个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