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曰:往事如烟。盖时间这神通广大的老者能带走人们太多的东西,包括容颜、幼稚、健康、高兴、痛苦……亦包括他老人家自己。昨天还是你的东西,今日在他人手里;今日的腰包还很大很大,明天已化得很小,乃至无踪无影;昨天怒目相向的冤家,今日俨然成了互拍肩膀的朋友;今朝劝君更进一杯酒,明朝西出阳关无故人。一切的一切,都不似观音娘娘般青春永驻;一切的一切,都宛若过眼云烟片刻消——然而这一切,毕竟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过的一切。也许是生活给予我们的太丰富了,或许我们的脑容量有限,以致新生活频频光临的同时,我们须不断摒弃旧生活给我们的印象,但,生活中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弥留在你脑海深处,不时激活你追忆的程序,开启你感动的匣子……往事并非如烟。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的粤东山区。主角是外婆、爸爸、妈妈、我。
我爸妈从相识到结婚的情形,跟张艺谋导的《我的父亲母亲》类似,父亲是共和国的同龄人,于1970年在自己家乡任民办教师,73年考上师范,75年毕业,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两年后的1977年便调到母亲所在的乡村小学教书。那年,他28岁。
当时,我未来舅舅是村里的民兵营长,与父亲谈得来,常上校园溜达,这一来二去,父亲便认识了舅舅的妹妹——即我未来的母亲,而舅舅好像也有凑合他俩的意思。
母亲年仅19岁,却已是当地一名正式职工(我外公系当地“剃”艺高超的理发师,兴许出于偏爱,没把职工的位子承给舅舅而承给了母亲;过后兴许觉得过意不去,又将那一身“顶上功夫”传给了舅舅,舅舅自从放下民兵营长的担子即顺理成章地挑起了理发师的担子,至今都未放下呢),说起职工,在当时确是光荣无比兼无比光荣的身份,较起国家干部都不显逊色;于当时的计划体制下,职工便是骨干、是生力军无疑了。再加上母亲长得青春秀气,前往托媒求婚的便不时有之了,求婚者中,有个广州的富贵子弟,然而外公不中意,说什么外头太远容易被骗嫁出去就看不到了……后来几经磋商汰选,终由外婆一锤定音:“我看就那个教书的吧,职业稳定人又稳重,跑不了的!”
就这样,在父亲29岁、母亲20岁的1978年,他们结婚了。爷爷奶奶方面,东拼西凑了“数额巨大”的250元,作为送给女方家长的聘礼;外公外婆方面,买了一只一百多元的上海手表,作为送给女儿的嫁妆——至今仍珍藏着;至于亲戚朋友方面,则送了脸盆、铝锅、镜子、热水瓶等等,五花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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