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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生活琐忆(下)
作者: 邱文权 
发表时间 2004-08-24 17: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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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没有经过上上一辈人领导的孩子属“另类”,饱尝艰辛的爷爷奶奶忙于统领他们辖下的大家族,而不幸的外公又在我牙牙学语之时早故,所以伟大的外婆充当了我儿时的“领导人”。她疼我之至,就连我流的鼻涕她也不忍用纸或手帕给我擦,而是不嫌恶心地用她的口吸了吐掉,我今天仍无鼻炎症状,大概有她一份功劳在焉。她常常带我周围溜达,买糖给我吃,使我个人提前过上丰衣足食的“小康”日子。

    她还是位“神仙经纪人”,本事大极,她把关老爷的塑像“请”到自家阁楼上,说也奇怪,邻里乡亲谁若感到不够平安、不够吉祥,欠缺点安全感的话,准会拜访外婆,由外婆领着上阁参拜:只要外婆点燃香火,奉上乡亲带来的孝敬关老爷的礼金或点心,在一旁念起她自己才清楚的咒语,拜徒即可心神安定,不再惊心动魄——想必这是宗教唯一的正面功能了,比阿Q同志的精神胜利法更为高级(盖阿Q精神纯建立在幻想之上,并无礼金点心等作坚实的物质基础),至于中药西医,恐无此疗神功效。拜徒离去了,但东西无一例外留下了(若带走怕关老爷恼羞成怒进行报复),作为关老爷“经纪人”的外婆,自然成了这些礼金、点心的受惠者。对此,外婆曾自豪地向我说:“别人老了都不中用,外婆我却老当益壮,仍能赚钱。”——小小的我不晓迷信之道,却懂得点心的味道。

    人生到了该上幼儿园的阶断,幼稚的我坚决不上,因为我知道一进那栅栏式的门子,即要“享受”大半天的合法禁闭,对此我是无福消受的。我喜欢遨游大自然,喜欢在大自然中体会真理——父母只好在采茶时间将我带上。烈日下,他们用锄头、塑料布在园边为我撑起一片“天篷”,不懂事的“天篷元帅”于茶园上上下下玩得不亦乐乎,“元帅”父母却于一边汗滴茶下土……如今想来,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再者,每当父亲要上班,而家务农务繁忙、母亲无暇顾及我时,父亲常将我扶上那辆“重量级”凤凰自行车,载我前往他所任教的学校玩耍——说是玩耍,其实是人生地不熟,我怕把自己给走丢了,便整天抱着爸爸的大腿不放,他走到哪我便跟到哪,在课堂上亦不例外,以致爸爸的学生常逗我玩,也不知会否因此掉了功课?

    印象中还有一件令我内心过意不去的事:一次管区集会开罢,干部们分享着潮汕特产:花生糖,末了竟吃不消余下了几两,其时的我正在附近耍玩,当中一名干部就把那几两糖给了我,我随即大摇大摆地招来周围的小朋友共同享用……回家后我得意洋洋地向父母亲诉说着今天的意外收获,刚卸下茶筐的被太阳晒得发黑的父亲听了,随口说了一句极为平常却又令我感触颇深的话:“哎,不懂拿些回来让大人吃。”——二十年后的今天,莫说几两糖,纵是几十斤几百斤我们也购得上了,然而年过半百的爸爸,胃口早已不复从前,此时代进步哉?人生无奈哉?

    人生多姿多彩,人生也相当辛劳,二十年前,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人民群众求生存求发展的天时与地利皆溃乏之至,但当时的人们凭靠质朴的“人和”,大伙相扶相衬,日子过得辛劳但也多彩;倒是二十年后的今天,天时与地利日趋成熟,“人和”却难觅踪迹了,多的是冷面相向、相互猜忌乃至斗角勾心,活着不再紧勒腰带,但同时不那么多姿多彩了。

    后来,随着改革开放,我们不必再到别人家踮着脚跟看电视了,因为自家买了台黑白“飞利浦”,再往后,家里又多了收音机、缝纫机、沙发……

    

    2004. 08.18

  

责任编辑 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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