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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信念
作者: 冉冉雨蓝 
发表时间 2005-01-13 11:0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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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月光下的城城下的灯下的人在等 人群里的风风里的歌里的岁月声 谁不知不觉叹息 叹那不知不觉年纪 谁还倾听一叶知秋的美丽 早晨你来过留下过弥漫过樱花香 门被打开过窗开过人问我怎么说 你曾唱一样月光 曾陪我为落叶悲伤 曾在落满雪的窗前画我的模样 那个飘满雪的冬天 那个不带伞的少年 那句被门挡住的誓言 那串被雪覆盖的再见

    陵:

    这座城市的冬天终于是来了。

    我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白天的睡眠。每天凌晨一点多昏沉地睡去,上午九点多醒来。要是早晨八点有课,通常是不去的。下午第一节课我敢于趴在第一排公然地进入甜美的梦乡。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样懒散。我计算了我的睡眠时间,大概每天九个小时。这并不包括我吃完晚饭后百无聊赖地在寝室里打瞌睡。但是这么冗长的分分秒秒依然无法支持我与疲倦对抗。我的疲倦来自于我的落寞。我整天整天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失语。

    冬天一到我就怎么也不想动,我很懒。我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独自缩在寝室里做着孤独的事情。看书,写字,听歌,喝一杯一杯的热水。我在橘黄的灯光下捧着烫手的陶瓷杯坐成一尊石雕。

    短暂的温暖之后是持久的寒冷,瞬间的遗忘之后是清醒的记得。有一些人,我总是记得,连同一起发生过的事,制造出的情绪。他们让我更加难过,我想过去的一年怎么就那样混乱不堪,我想去年残夏之前的那个小姑娘是多么纯净,她的脸在黄昏的抚摸里总是流淌着宛如春日云朵般的透明。我想才一年啊怎么她就长成了现在的颓败模样。我很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去年夏天以前的自己,我想象不出为什么当初可以生活得那样波澜不惊,那种波澜不惊真的是最最平和的心态,即使有不安,也不会感觉惶惑。

    容颜的衰老在时光里是至为缓慢的事,如果,比起灵魂的衰老。我想问你,我是不是真的开始衰老了。

    最近我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生活忽然陷入一团索然寡味的迷惘的浓雾里。常常想起的一个词是孤独,或者寂寞。我知道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在各种孤独的空间里做着各种孤独的事体会着各种孤独的哀愁。我知道若无法长久忍耐这样的孤独,我终会掉入自我的深渊深处,而那个时候,也许没有人可以把我拉起来。我也知道所谓的恐惧就是一个人看见自己生命里最阴暗的深渊并且无力自拔。我什么道理都知道包括我知道我知道了那些道理依然会一个人孤独。

    一个人撑一把雨伞去水房打水,冷风大片大片地灌进针织外套,寒冷,让我最终不感觉到寒冷。我在许多年轻孩子的牵手中穿梭,我看见笑脸,我看见陌生的笑脸,我看见那么多的除了自己以外的陌生人的笑脸。

    那个夜晚我们相依而坐。良木缘里的烛光好像是从童话里悠悠地摇曳而出,所有的食物都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糖果色,五光十色的仿佛闪烁着幸福的小小符号。你努力地说着一些话逗我开心,有些瞬间我确信我是笑了,可是你说,我知道你现在笑并不代表真的快乐,其实你都可以告诉我的,我想听你的心说了什么,而不是你的脸。

    可是我应该怎么告诉你呢。我每每纠结于这样的问题,你看见我的痛苦,却无力消除它。我亦看见我的痛苦,加上你因为我的痛苦而痛苦。你说如果对方是个简单的女孩,就不会扩大她自己的悲伤更不会沉溺在这悲伤里,你说我生来脆弱而且敏感,因为极小的事情都可以胡思乱想,你习惯了和我相处的方式,疼痛的惊惧的,偶尔的绝望绵延在烟圈缭绕的深夜,你说我从来不亲口说我爱你,而你从未如此疼爱的曾经的那些女朋友却常常流着泪告诉你她们对你的无需回报的爱。

    我听到这些就微笑地低下头去,我不是一个难过的时候就可以微笑的人,我难过的时候神情非常严肃。我现在也很难过,但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难过,于是我就微笑着面对你。我开始不确定这样和我在一起是不是适合你的恋爱方式。这样一种爱情是灰色的背景里盛开的清香花朵,黯淡的忧郁的带着压抑的决绝和激烈,有时疼痛,有时盲目,它使我们的神经时时游移在崩塌的边缘。

    我的沉默总是让你焦虑,你说你不要不说话,你现在想什么都告诉我好吧。

    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适合你的人。我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你的眼睛。

    我猜你的表情在一瞬间显出某种惊讶和失望,因为你用我从来没听过的悲凉而嘲讽的语调说,你其实想的是我到底是不是适合你的人吧。

    没有任何预兆的我掉下一滴眼泪。忽然觉得一切都不用再解释。钢琴的配乐让我想起那首歌的歌词:天不再是昨天,那缘也不像前缘……今生的爱走远,来世的痛提前……

    你在我的眼泪里慌乱住口。你一把揽过我的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知道了,我错了,是我误会了你。我只是,心里没底……

    我无比自责地盯着昏黄的木桌。我想你怎么能没底呢。你是那么那么自信的孩子,你从来都相信只要你想要的爱情就一定可以得到,是不是我真的欠缺了什么,我没有让你感到安心。这个世界有两类人,一类人习惯对爱的人说我爱你,一类人相信行动远比一句我爱你实在。我属于后者,我以为你从我送你的那些小礼物可以体会我的细心和深爱,我以为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你也可以从我的眼睛里看到比她们更加坚定的情感。现在看来我真的错了,无论我们多么心有灵犀你仍然需要我对你说出仿佛承诺的言语。

    有一些童年的往事没有讲给你听,那些阴郁的过往,我一直怀疑是不是它们造就了我沉默的个性。同你遇到的很多女孩子一样,我的童年是缺失的,长大以后我从来没有怀念过任何童年的快乐。我甚至刻意把所有相关的词汇从大脑里删除。那个时候,父母常常当着我的面就在家里吵架。我看见父亲的沉默以及母亲的眼泪,看的多了,心痛就演变为恐惧。在你的家庭里,一家三口坐在桌上和和美美地吃饭是理所当然的温情,可是在我看来却是那样来之不易的祥和时光。我非常恐惧下一秒就听到他们一高一低的争吵声(然而事实也确实会常常这样),所以我吃饭的时候总是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我相信那个时刻我的眼睛里掠过的是大把大把卑微的贪恋。在我成长的几年里,他们的感情变得异常稀薄,没有共同出去逛街,没有共同出去旅行,爸爸下班很晚的时候他们也不再共同吃晚饭。其实他们都是质朴的人,即使心中堆满了情感也寻不到任何给予的路径。家庭的大小矛盾加剧了隔阂,他们因此变得小心翼翼,不肯轻易流露内心的一丝对彼此的关爱。这终于造成了他们如今的疏离和冷淡。我相信这就是他们加在我身上的特质,我的感情看上去波澜不惊,没有任何甜言蜜语以及关于地老天荒的期许,连一个笑容都可以非常隐约朦胧,有时候甚至用一种伤害自己爱人的方式来表达灵魂里堆积的满满的爱。

    十四岁的时候我对生活绝望过一次,六年过去了,时光的潮水安静地退却又涌动,而我的绝望还是一样。只是这一次,当我再次与绝望会面已经遍体鳞伤,我的身体和灵魂以不同的程度残缺着。满脑子阴暗的消沉的想法,随时随地挂在眼睛里的飘忽的目光,冲动乖戾的脾气以及很多情况下冷酷无情地待人接物。我确信我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遗失在了行走的路途上,也许找到了它才能找到久违的纯真。我的成长还没有完成竟然就遗留了悲哀的未来用以填充衰老的灵魂。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只是一个未经世事强自说愁的小姑娘,他们永远无法明白童年的阴影与过去一年的汹涌混乱是如何一路紧迫地追随我,无形的伤痛把我变成了习惯用沉默和思考来扭曲自己灵魂的人。我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让我彻底快乐。

    我真的真的好想从这样单调的生活里落荒而逃。或者一直沉睡,睡着了我才可以什么都不去思考,长久的思考已经让我身心疲惫。

    

    去年的这个季节,也是每天夜晚坐在一团柔和黯淡的灯光下进行着轰然无声的怀想或者书写。四周是永远无法冲破的黑暗。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放下肩膀上的虚空。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走得出对这样一种生活的失望。

    我喜欢深夜里的你。那个你卸下了所有的理性所有的掩饰,像孩子一样任性或者温顺。然而白昼一到,你又是众人眼中冷酷淡漠一往无前的陵。我很想看看你独自站在凌晨的窗台边怅然地望着远方的情景,你的眼神,你的脸,你手中的烟。我会从身后抱住你,把脸贴在你的脊背上,我们都不说话,言语是苍白的,而我们的拥抱却是阴冷与蓝。

    告诉过你,我开始热爱黑夜。那种黑,仿佛吞噬了所有的丑陋和罪恶。那是坠入深海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将看不见,柔软而干净,潮湿而清冷,犹如情欲。只有在黑暗的拥抱里我才可以忘记所有的白昼,所有的,白昼下的忧愁。然而我仍然会恐惧,恐惧这样的怀抱一旦离开,我抓住的是更加庞大的虚空和无助。你知道她是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孩子,她需要你温暖的怀抱来平息她漫长的,漫长的恐惧和绝望。身体在你的臂弯里缩小成一朵枯萎的樱花,她的双手微凉,而你的身体是温暖的。房间里空荡荡地低回着湖水般清澈的旋律,以及歌者磁性的低沉唱腔,是那样一种冗长的温柔。

    你的身体在窗边在黑暗中凝结成一张剪影,单薄的寂静的,看不见表情的脸。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内心,但是在黑暗里。

    这是一场凌晨里的发生,路灯把光亮稀薄地投射进来。我至今无法确定它到底是真实地发生过,或者,只是我与时光对峙时的一场幻觉。我看见你在黑暗中点燃了数支烟,你抽烟的背影是忧伤的。你站在窗台边静默地观望夜色。那种阴冷的蓝,那种蓝的阴冷。

    我立在你的身后不知所措,我看见我们之间无法穿越的距离,恍惚的蓝色烟圈被你丢弃在凌晨的微弱呼吸里,它们消散在你的背后,它们消散在我的眼前,它们消散在屋子的无处不在。然后又只剩下阴冷与蓝,然后我的心一点一点的虚空起来。

    哪个瞬间,我和你,我们之间那么近又那么远?如果我抬起手触碰你。

    我的手指碰到的,是不可言说的冥想,我的手指伸向的,是并不存在的终极。

    我就是这样地热爱上黑夜,可是我也会惧怕如此长久地坐在黑夜里。我怕一些好像睫毛涌动般黑暗的情绪能够让我的自卑绽放出苍白纠结的藤蔓,它们渐渐地,宁立成一片幽暗而诡异的温带丛林。偏执,消沉,无常,这是黑夜淹没我的不留余地。

    所以我改变了习惯。我开始在每个快要消逝的黄昏去学校商业街上的上林西餐厅。那是一家小小的西餐厅,布置简单,除了火车座似的高背椅子和贴着不少广告的落地玻璃窗,它没有更多的一般西餐厅应有的温馨情调,我甚至到现在也不记得它的地板是什么模样。不过我不在乎一些形式上的东西。我所要做的,只是把自己抛在它播放的嘈杂歌曲里丧失掉语言不丧失思维。

    我预感到会听见这样的声音,看见这样的一个人。

    张韶涵的“寓言”。她是猫一样灵性而妩媚的女孩。她的歌声充满了随性和自我,好像站在高楼的平台上,迎着风,张开双臂,长长的直发在风声呼啸里散乱地飞扬,看向你的眼睛里永远流淌着晃动不定的神情。

    我才发现梦想与现实间的差别 就像是寓言流泪喜悦看破这一切 我想追 追寻完美的世界

    我很少与人群融会却喜欢隔着一扇玻璃窗暗自凝视他们。穿格子裙的细腿女孩,头发遮住了脸颊的清瘦男生,手牵手轻快走路的情侣,这些下了晚自习的孩子背着书包匆匆路过。表情不再是高三的那种压抑和愤懑,眉宇间似乎充溢着某些喜气洋洋。也有人从男孩和女孩的拥抱边上擦过去。这些恋爱中的孩子,即使不知道爱一个人到底可以爱多久,即使无法预知爱一个人的未来会是怎样,仍然执意地要在一起,要一个拥抱,不要松手,要一个亲吻,不要沉眠。就是这样单纯地快乐着,不思考明天,不计较付出。

    我已经在上林坐了两个多小时。七点开始,我准备坐到十点。我愿意每天花上三个小时在这个靠窗的位子上背单词,看喜欢的书,然后给你写我的心情,偶尔会喝一杯热牛奶。时间在这里不再像黑暗中的寝室里那样寂静和沉闷,耳朵边永远是听不清的说话声以及歌者深情地歌唱。我的孤独在灯火通明里既被突显又被掩饰,我不用再感觉寒冷甚至精神崩溃。

    旁边的座位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人的来来往往是瞬息的无常。

    毛衣,棉布,围巾,靴子,羽绒服,所有都提醒我冬天的真正到来。最最寒冷的季节终于又降临了,我知道今年的这个季节,我不用再孤独站立,你会陪我歌唱的。

    现在播放的是“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感觉是一首老歌,我记得你喜欢它里面的绵延的哀怨,我也记得你为我流下的那些眼泪。你在大家眼里是那样坚决的一个孩子,从不轻易为女生流泪,可是我却亲眼看见你为我掉了三次眼泪。我怎么能够继续让你忧伤。

    对于那些温热的液体我从来没有当作无所谓。面对它们的时候我是有惊痛的,只是我的脸上依旧是毫不在意的沉着淡然。我除了内疚地拥抱住你别无他法。我不习惯当面表达我的无限忏悔。

    这是病态的骄傲,又或自卑。

    有时候想,我们都是伤痕累累的人,在宿命的断崖边匍匐前进。如果我们在青春的最初就遇见了彼此,身上干净得没有任何伤口和烙印,像是挂在季节里等待采摘的两颗柔软新鲜的樱桃,我们是否能够崭新崭新地相爱了呢?我相信结局定然不是这样。那些过往的经历过往的人让我们更加深刻地看清了自己想要的爱情,我们懂得了如何珍惜自己想要珍惜的一切,如此,纵使没能成为彼此的最初,成为了最后也是好的。

    早晨洗头的时候听到哗哗的水声。温热的清水从发丝从耳朵边流向脸颊,酥软的好像一种深情的抚摸。我一边洗一边想两年以后我就大四了,两年以后我们就要隔着太平洋在不同的城市各自生活两年。时光会在我们的身体我们的灵魂我们的爱情里刻下怎样的印记谁都无法预料。肯定会有很多东西不是我们设想的那样,现在惟一可以感激的就是你能陪伴我度过大学里最最美好的两年。穷此一生,再没有第二个两年会是这样单纯。

    因为未来的未定,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坚持直到坚持不下去。

    这是格桑说的。她同时在她的书里写了这样一句话:用一根铅丝把树叶一片片地串起来,然后再一下子释放它们,看它们掉落下来的样子。

    我想其实喜欢落叶的孩子真的非常多,只是不确定他们看到漫天的叶子会感觉惆怅,寂寥,柔弱,还是凄凉。

    你热爱深秋,热爱深秋里的枫叶小道,希望火红的叶子像地毯一样薄薄地铺了一层,清蓝的天空中进行的是没有来得及坠落的舞蹈。大片的火红,让你感激得想要流泪。

    我却喜欢明朗的夏天。满树的花絮在繁华的长街上盛开,白晃晃的阳光辛辣地爬过皮肤,连黄昏都是没有阴影的透明。空气里总是飘着晃悠悠的树叶的清香。

    从夏天到深秋,有些刻骨铭心会一去不返。

    已经十点了,上林里不断有吃夜宵的孩子进来。食物甜腻的芬芳流浪在寒冷的空气里,是这样温暖平静的世俗生活。

    然而我应该离开了。面对前面的人群,穿过并且永不回头。

    二

    窗外的雨刚刚停 午后气息浓浓地才散去 迷迷糊糊张开眼 刚刚的梦我似乎在瞬间看见你 已经不知多久没想起 我淡淡地想着你 那年夏天最后的那一天 你轻轻地唱着歌 未曾感受的温柔双眼 也终于可以开始一个人看明天 你放下我走向前 不见不见了你给我的回忆 为什么曾经深刻的消失了没有原因 我的心已经没有想起你的空隙 没想起不是忘记 没想起你是平静 想起了你是想起了那样一个夏天

    舟童:

    今年的平安夜又快到了。空气里到处可见人们说话时嘴巴里呼出的白气。圣诞节总是让年轻的孩子有许多期待。能够和一大群朋友狂欢,能够和心爱的人度过一个温情的夜晚,能够给自己一段平日里不敢实践的嚣张。

    今年的平安夜会有一个男孩子陪我安静地坐在市中心一个叫做欧洲房子的咖啡馆里听澄净的音乐。他是第一个无限度宠溺我的男孩。我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只要他有能力办到。我的脾气被他宠得越来越无法无天。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我就会非常不安。我想我是完全地依赖上他了,比当初依赖你还要依赖他。

    关于平安夜我觉得一辈子都会有一个遗憾。我是特别能记得承诺的人。男孩子给我的承诺我不轻易接受,但是只要我收下了就一定不准他违约。你是第一个让我看着诺言被打破却无可奈何的人。我从不怨恨你,要我怨恨一个人本来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我相信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有价值,所以我不轻易去恨。何况从我把手放在你手心里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是走不长久的。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有这样准确的预感。你的离开是我预计之中流泪之前的注定,而时间的迟早,也不过是一种仿佛仪式般的证明。

    我还记得去年平安夜你说要带我去市中心的广场看狂欢的人群结果却是那个寒流汹涌的夜晚我独自站在学校的商业街上和同学交换着写卡片。写完了我就站在超市门口的阴影里外表冷漠内心哀伤地观望。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可以撑破脑袋的喧哗里。隐约看到烟花,忘记了它们到底是盛开在高远的天空还是仅仅悄无声息地暗涌在我的心底。

    什么问候都没有的平安夜冻结了我的全部对于爱情的期待,其实本来也没有期待什么。连对温暖的期待都没有。残夏已逝。

    很冷,阑珊的灯火带领前所未有的寒冷在我的灵魂里没有着落地奔跑。我裹紧外套想哪怕是触碰到一丝丝回忆也好。感觉到荒凉的花絮飘零在眼睛里,切断回忆的来路,找不到出口。

    眼睛里盛不下花瓣的枯萎。

    淹没了目光和星光的夜晚,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子抱紧胳膊站在灰暗的阴影里祭奠她的爱情。牛仔裤上有暗色的长串花朵蜿蜒盘旋,它们无声无息,它们从怒放到干枯,它们即将消释,它们没有重生。

    女孩的脸苍白地写满淡漠,似乎毫无所待。她有时候也会随着人群轻轻发笑,笑声纤细,隐没在冬夜的如水寂寥里。

    舟童,曾经的你,真的带我远离了寂寥吗。

    那个夜晚,我们同在一座城市,我们共同面对一个节日。你的耳边有温柔的声音流淌出暖色的动容,我在你感知不了的远方忧伤怀念。我们不知道会在上一个夏日的最后一天遇到这样的彼此,看到这样的容颜。

    曾经不到达彼岸,曾经只是彼岸途中一幅一幅的图画。从生命中轰隆隆碾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凭吊。

    孤独的记忆有时会异常鲜明。

    躺在被子里的时候头发还有一点湿润,润得后脑勺凉飕飕一片。我想这个一个人的平安夜就这样过去了,我就记得离开商业街时被一个陌生人喷了满头的泡沫,捡到他愉快地扔下的一句圣诞快乐,以及,一个永远也无法兑现的失温的承诺。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再记得。

    我要自己习惯一个人躲避风霜,一个人在黑暗的沸腾中描绘远方寂寞。

    听到陈弈讯的“明年今日”我还是会立刻想起你。因为是你第一个给我唱了这首忧伤苍凉的歌。最喜欢的一句是: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其实无论我离开你六年还是六十年,我都无法忘记在这座城市里的流动的河边,那个有着精致眼眶和长卷睫毛的清秀男孩用沙哑的歌声把一整条灰绿色的河水注进她的心里,于是连同他的脸从此不去遗忘。

    现在已经很少听那些旋律激烈而华丽感觉轰鸣而奢靡的音乐。高三的语文课上我常常在耳朵里塞满它们,混合着颓败的鼓点,沉沦并且释放。那个时候功课比较好过,但是压力依然很大,我的眼睛里是与所有同学无异的沉静如水的隐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仿佛是在专心听讲。我把头埋得很低,大家只知道这个女孩子从来不习惯正眼看语文老师,他们不会想到她的耳朵里充塞着怎样一片青涩的凛冽。那些音符在季节的流走里辗转出哀伤的预言。我的未来果真如它们暗示的那样烟雾弥漫。我说着很多傻话迎接了我从这里到那里的青春,它不分昼夜地在我的幻境中祈祷,祈祷那几场灰暗的风暴能够早日平息,为此我付出重至一生的代价。

    我长成了一个具备放弃情结的孩子。什么都是以放弃作为最终的解决手段。我的眼睛里应该随时写满离开。在你离开以后的所有日子里我体会到离开原本就是如此轻易的事情。对于背离轨道的人和事我统统用放弃来交换曾经为其付出的眼泪和心血。

    

    冬日午后的阳光非常暖和,风从高楼的阴影里撞上玻璃窗。坐在公交车里会邂逅浓密的行道树的枝条。那是一种四季长青的叫不出名字的树。阳光斑驳地从树的缝隙里抖落全身的金碧辉煌。我从人群边缘掠过,完全无法体会他们的快乐。快乐是他们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我看到的,是从树阴里漏下来的阳光,是要了一壶热乎乎的柠檬绿茶,有一口没一口喝着的女孩子。她不常常微笑,眼睛里映出时光的花影幢幢

    这辆巴士仿佛载着我做一次逃亡。

    逃离,忘记。

    会逃离不代表能忘记。

    如果有什么可以不那么刻骨铭心永垂不朽。

    嘴唇上的唇彩缓慢地褪色,那种凄艳的迷离成就了一张脸所谓的美好。没有多少人会读懂女孩眼睛里隐藏的决绝和被冷漠伪装起来的无助。哪怕是你。

    她的生命里路过的男孩子很多,却没有几个停留在灵魂里。感情演变为一种与寂寞对峙与麻木抗衡的游戏。真实的情感只有一种,只为一次绽放坠毁。现在的这个男孩子很好,她想要一点一点地珍惜。

    我刻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感受暖阳。当寒冷肆无忌惮的时候温暖就变得珍贵。沉落中的夕阳总是以特别迅速的悲壮姿态消失在暮云的河床里,就像某天我们在湖边目睹的一场日落。那个渐进的过程总体上极其突兀,突兀得感觉不到它的渐进,突兀得埋葬了所有的情绪,苍白的天空像失血的脸颊一样陨落于暮色苍茫。

    这个冬天的一切进行地冗长而沉寂。那些走近我的人,那些告别我的人,多少个迷惘的梦境,又或现实。残夏来临之前,那个女孩一脸纯真地张望着她的小小快乐,她以为快乐就在笔直的前方等候,她没有预计到生命的转折即将出现。要是能够预计,她的牛仔裤管上的暗色花朵是会为她流泪的。

    一路上布满成长的伤痕,梦想的荒凉,让人几欲想逃,却无从回避。

    去年夏天的最后一天。淋湿的烟火和翅膀在我的梦境深处歌颂了最后的眷恋。

    即使你仍然出现在我的许多场回忆里,我们的留恋,我知道,灰飞烟灭。

    三

    刚刚风无意吹起 花瓣随着风落地 我看见多么美的一场樱花雨 闻一闻茶的香气 哼一段旧时旋律 要是你一定欢天喜地 你曾经坐在这里 谈吐得那么阔气 就像是所有幸福都能被预期 你打开我的手心 一切都突然安静 你要我承接你的真心 花季虽然会过去 今年明年有一样的风情 相爱以为是你给的美丽 让我惊喜让我庆幸我有一生的风景 命运插手得太急 我来不及全都要还回去 从此是一段长长的距离 偶尔想起总是唏嘘 如果当初懂珍惜 我知道眼泪多余 笑变得好不容易 特别是只能面对回忆和空气 多半的自言自语是用来安慰自己 也许你字字句句倾听

    冉冉:

    纪念喜欢的一首歌。

    这首歌第一次听到应该是三年前。我去唱片店的时候看到电视里在放MTV。灰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天空,大丛大丛的绿树和野花,高高的木制吊桥上悬挂着粗重的铁锁链。远天辽阔。

    女孩穿着白棉布裙子,长长的直发散在樱花纷飞的午后时光里。一个人对着流浪的浮云怅然微笑,一个人对着延伸的远方隐藏了伤口,一个人走过春天,走过仲夏的暴雨,一个人走过深秋,走过冬日飘着细雪的黄昏,一个人走到长发灰白步履蹒跚……始终有樱花一片一片,它们寂静地飘落在她的单车上,随容颜一起苍老。时光安静地从她走过的地方流逝,想要的那个人终于已经彻底消失,没有人再来带走她。没有人能够带她走。

    忽然就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我记得了这个MTV,想起。

    这座城市的冬季没有雪,可是我从她烟灰色的双瞳里目睹了那一场声势浩大的洁白。我伸手想要触摸,它们顷刻融化了。她温暖的泪水滴落到我的手心,滴落在无数片樱花的飘零里。

  

责任编辑 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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