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搜索: ·在线投稿
 HOME  小说评论诗词 散文 校园 文集媒体导读 连载 
作者其它作品
又是清明 在光与影的虚幻中你悄悄地走来
——我的爷爷
作者: 晓月如钩 
发表时间 2005-09-02 10:25:38
人气:

    我的爷爷是个非常不让人喜欢的人,他的老伴我的奶奶不喜欢他,他的两个儿子我的父亲和叔叔不喜欢他,他的女儿我的姑妈不喜欢他,他的孙儿孙女外孙子外孙女我的兄弟姐妹和表兄弟表姐妹不喜欢他,他的乡邻我的那些同村的叔叔伯伯们也不喜欢他!就是这样一个让人非常不喜欢的人却是我的爷爷。

    打从记事起,就很少看到爷爷和奶奶说话,如果说话就一定是要开始战争的前奏。听村里的人讲,我奶奶三十岁时就和爷爷分居了,我们只知道奶奶恨爷爷,是近乎仇恨的那种恨,奶奶说躲避兵荒的时候她的孩子因病死了五个,每一个孩子死的时候爷爷都不在身边,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叫水仙的已经六岁了,每天在布衣店里帮家里看店,还帮奶奶卖布收钱,突然发高烧两个小时就离世了,而那个时候爷爷却在茶馆听戏喝茶、、、、奶奶讲这些的时候总会泣不成声,然后就开始诅咒爷爷死掉!而爷爷也对奶奶充满怒气,是近乎愤怒的那种怒,爷爷说刚解放的那会儿,家里有不少的珠宝首饰,爷爷交给奶奶保管,奶奶却响应政府号召交公了只留下了她从娘家带来的手镯、耳环和银项圈,她哪里为后人着想什么了?分明就是“体面苕”,奶奶则说只要是爷爷的钱她是宁死也不会要的。

    上一辈的恩怨延续到我的父辈身上,父亲说从不记得爷爷对他有过好脸色,也从不记得爷爷什么时候抱过他,父亲小的时候被一个守菜园的孤寡老人装在油桶里救过两次,却找不到他的父亲我的爷爷在哪儿;叔叔说他离开家参加工作的时候,爷爷没有给他准备任何东西,身上的衣服是他的嫂子我的母亲做的,装衣物的皮箱也是我母亲的陪嫁,回到家里他想吃鱼常常是自己下河去捕自己做鱼钩去钓,我的爷爷不屑去做这些“丢脸”的事情;姑妈说爷爷包办了她的婚姻,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爷爷逼迫姑妈嫁给姑父只一个理由----姑父是六二年的师范毕业生,是个文化人,当时正在教高中。但是姑父拙于语言表达,人很老实,长得也难看,加之后来的社会变迁,姑父再也没能返回讲台,连落实政策也没有落实到他头上,象这样一个在社会中生存能力极差的人,如果不是姑妈能干,根本就难以走出生活的困境。我们小时候去姑妈家玩常听人说姑妈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也常看到姑妈一边做事一边哭一边诅咒我的爷爷!而姑父则坐在旁边看着姑妈发呆。那个时候我看着姑父觉得他很可怜,而同时又觉得他实在是配不上我的姑妈,所以也认为爷爷的确是个可恨的爷爷。回家后把看到的情景告诉奶奶,奶奶也哭。

    我对爷爷的直接印象当从种菜园开始,记得集体有很大很大一片菜园,是爷爷和另一个人在种,爷爷长年吃住在园子里。每隔两三天家家户户的大人带着小孩子提着篮子去菜园分菜,每家的菜都整齐地摆放在爷爷住房前那片扫得很干净的空地上,上面用烟盒纸写着每户家长的名字、菜的种类和斤两,在我们还没有上学识字的时候,就这样从菜园里读会了父亲的姓名。去的人直接按照纸条把家里的菜提回去。我的父母亲很少去,奶奶也从不去,分给我家的菜就是我们姐妹去提回来,如果分的菜多,一次拿不动就多跑几次。菜园离村子很远,每次去提菜,我们就慢慢地走,慢慢地在路边玩着回去,走的时候爷爷反反复复说一句话:路上不要玩水。去提菜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天,因为有很多的西红柿和甜瓜可以分到。然后就可以先吃一个。有时候没到分菜的日子,我跑去菜园玩,跟在爷爷背后看他拔草、施肥、摘瓜果,看他把一些种子端出来在阳光下暴晒。有一次跟在爷爷后面摘西红柿,那一个个又红又大的西红柿实在是太诱人了,可是爷爷似乎没有看到我快要流口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我说我想吃西红柿,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摘了一个很小的,而我的眼睛正盯着一个挂着的又圆又大的,我不伸手接爷爷递过来的小西红柿,任眼泪在眼框里面转,爷爷终于把那个大的西红柿摘给我,并说“你去房子里面吃,吃完了再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爷爷又去看守集体的仓库。仓库就在村子前面,可是爷爷还是吃住在那里,所有进出仓库的物资他都要过秤称然后记在一个厚厚的有黄油封皮的本子上,遇到夏天他负责称每个人摘回来的棉花,看到有拾得不够干净的,棉花上沾有棉叶和棉壳的,爷爷就一定要人家把它们理干净才肯过秤,遇到有棉花不够干爽捏在手里带有湿度的,爷爷就非得要别人晒干了再称不可。棉花上有很多小的虫子,我经常扒在仓库里面的棉花堆上把它们捉进小瓶子里拿出去吓小朋友。所以时常能听到有人骂爷爷,有的人还当面骂,爷爷却象没有听到一样,任别人骂就是不理睬。因此村里人背后就说爷爷是个聋子,曾经我们也以为爷爷听力出了问题。

    我十岁那年,爷爷回到家里来居住,爷爷和奶奶每天都见面但是彼此不说话。爷爷要住前面的房子,奶奶就去住后面的房子,爷爷说后面的房子太空了,他也搬过去,奶奶就一定会从后面的房子搬到前面来。我们能够看出爷爷想和奶奶住在同一屋檐下,可是奶奶就是不理爷爷。如果有什么话要说就通过我们转达。

    每天吃饭,是最令人头痛的时候,奶奶盛好每个人的饭喊我们去端,爷爷就坐在餐桌的正方、主席相片下面的那个位置等着我们把碗和筷子递到他的手上,如果在他还没有动筷之前我们有谁已经开始吃了,他就会说女孩子的教养到哪里去了。那个时候我最小的妹妹才出生不久,弟弟也只有几岁,大一点的四个姐妹在一起就讲学校的趣事,经常开心的哈哈大笑,爷爷就开始训斥我们,说什么女孩子要做淑女,要笑不露齿,要食不言要睡不语,如果我们对爷爷的话表示抗议,用眼睛直视他,他就会教训说女孩子在外面看人不要盯着别人看,要眼睛向下,还说什么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等等,听到就很烦。所以每当爷爷在饭桌上唠叨,我们就找理由离开桌子,跑得慢的就多听爷爷的教训。而爷爷还有一个让我们不能容忍的习惯则是吃年夜饭。以前爷爷不在家里住,每到吃团年饭都是父亲和从外地回来的叔叔去请他。现在可好?前一会儿爷爷还在院子里站着,等要入席的时候却不见了爷爷的踪影,我们只好去村子里面到处找,近二百户的村庄可不小,从村东到村西跑一圈也要不少时间,这个时候奶奶就会很生气,全村的人都知道爷爷吃团年饭是一定要晚辈们找一圈的,也有时候要找几圈才能找到。

    也不知道爷爷到底上过几年学,只知道他在家里一直坚持看报纸,送报的人也总是先把报纸送我爷爷让爷爷看完后再转送到大队或者学校去,村里没有其他的人看报,所以都嘲笑爷爷。我们倒是不以为然。我上五年级的时候,爷爷写了几个词语让我读“尴尬”“忐忑”“旯沓”还有一个“小字没有右点、左点的词”,我说没有这样的字,爷爷要我去找村里的知青借字典查,不查到就不许回来。我还是没有查到“小字没有右点、左点”的那个词,爷爷说那个词读“dika”.到底是不是这样的发音呢,我到现在也没有求证过。

    我们分别成家立业后,爷爷年岁渐高,回娘家时爷爷抢着帮我们带孩子,坐在摇篮旁边整天的摇,孩子睡着了他也摇,只是他仍不忘记他的唠叨,教训我们喂小孩子吃饭不要吃得太饱“食饱伤身”“食饱伤心”;给小孩子穿衣要记住“春捂秋冻”;还有什么“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两分寒”之类、、、、、这些无不有很深的科学道理,但是从爷爷口中说出我们总是很奇怪,或许爷爷是在补偿他对我父辈的歉疚吧?

    而这个时候我们村里的人好象比以前更不喜欢他,说他太讲究清洁,整天拿个扫帚在家里和房前屋后扫来扫去,又因为家里开着代销店,来来往往的人总是很多,如果人家不小心把我家的门前弄脏了,他就会大声训斥说人家的家里象猪窝狗窝鸡窝、他的衣服和床铺之类也不要任何人洗,不论是姑妈还是他的孙女辈帮他洗他都拒绝,他的衬衣多是白色和灰色的,他的床单和被子也多是白色的棉布和灰色的的确良,他坚持自己洗自己凉晒,洗得很白很干净,上面有淡淡的肥皂味和洗衣粉味、、、、、

    八十八岁时爷爷病故!

  

责任编辑 热带鱼

 

 
评论主题:
您的评论:
 
CopyRight 2002-2004,YINSHA.COM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银沙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