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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作者: 江南第一才子 
发表时间 2005-04-26 12:3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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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父亲去世后,我先后写了三篇诗文以示纪念。作为他的另一个儿子--我的弟弟,今天也写了一篇文章《我的父亲》。我想,他的痛苦犹如我的痛苦一样,他的文字补充了我没有写的内容。他让我在网上发出来,嘱咐作者的署名让我斟酌,其意不言而喻。然而,我从没因有这样的父亲感到过自卑,反而非常感谢父亲所给予我们的一切。这便是以才子名义发表弟弟此文我所要作的说明。

    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这是我失去父亲时的感触。父亲的一生对我的影响很大,尤其是他的不幸。我父亲并不聪明,这是许多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的,故常被人称为“老实人”。我父亲并不喜欢这个称谓,因为倒霉的事情常常喜欢与“老实人”形影不离,事实也正是如此。

    父亲出生在农村,兄弟姐妹有十个,早年的生活非常艰苦。九岁时,靠上山砍柴贴补家用才上的学,他读书很用功,用父亲的说法也叫“死勒”,凭着一股极强地刻苦劲,他硬是考进了一所技工学校,但没多久席卷全国的“文革”开始了。他与那时的热血青年一样投入到了“红色浪潮”中去了,对于他个人来讲,最让他不能忘怀的是在大串联中,有幸免费去了一趟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算是见了大世面。然而,他终是失去了学校,也失去了当工人的一次机会。回到农村后,他“革命”的激情并没冷却,带头破除“四旧”,一把火烧掉了自家的旧书。对此,他后来一直保持沉默,也许旧书中不全是无价值的,或许也含有读书者对命运的一种无奈。

    1971年煤矿招工,在爷爷(那时爷爷是大队会计)的帮助下,他走进了煤矿(当然,这里面也有他自己努力的成份)。在煤矿,他主要是做木工,中途搞了一段时间的建筑设计,干得不错,还有幸被矿领导安排到庐山去疗养了一次,那是他最为得意的一件事情。然而,对一个不是非常懂得为人处世的“老实人”,尤其是敏感性不强的“老实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一展“凌云志”的可能(我的父亲最喜欢毛泽东那首《重上井冈山》的诗,也自命胸怀壮志),这也注定了他最终一事无成。1984年他在一个临时性的主任位置上没干多久,就被重新下放到了木工班当工人,这对他的打击很大,也促使我们全家最终选择离开煤矿。能离开煤矿,不得不归功我的母亲。要说我父亲一生做得最重要的,也是影响了他一生的事情,我个人觉得应该是娶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与那时的农村妇女相比算是有文化的,而且她16岁时就曾独闯沙市,后参加“三线”建设,也是见过很多场面的。离开煤矿正是因母亲从农村搬过来,靠着她的智慧和坚韧劲最终促成的,要不然,父亲继续呆在煤矿是很无面子的。我父母关系不好,对整个家庭,尤其是对他们自己的伤害是很深的。父亲与母亲的婚姻起初是很好的,后来因家族内的矛盾产生了隔阂,直至在感情上出现了许多纠葛,彼此才不间断地进行伤害。然而,我的母亲终究从维护家庭利益的角度,始终帮助着父亲。在父亲病重时,更体现出她那种善良和坚毅的性格,我为有这样的母亲而自豪。

    1985年的暑假,举家迁到了现在的小城,父亲到了一家国营单位工作,工资一下子涨到了90元/月,母亲也开始到一些单位做临时工,日子过得平静安逸。但父亲很快又陷入麻烦之中,也许是他那不愿放弃的“凌云壮志”在作怪吧?以致他总在不适宜的时候说一些“错话”,办一些“错事”(打上引号是我并不全清楚这些话和事,用母亲的话就是“蠢人才干的事”),很快又受到领导者的“正确”处理,这种情况反复过多次,直到单位垮台,他自己下岗才结束。父亲是1993年下岗的,那是一场逼着企业职工下岗的改制,让不少企业领导者变成了“富人”。这种不正常的企业改制(主要是指那些以牺牲职工利益,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的企业改制),现在虽已经受到政府关注,但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清算。也许是父亲原单位的经理倒霉,因经济原因被抓了,当然这是十年后的事了。

    父亲下岗的那十年,正是我和兄长读书,并迈向社会的关键时期,可以说是全家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下岗后,父亲主要是在市场摆酱品摊子,那时的人很瞧不起这种营生,全家也饱偿着这种歧视。每天父亲都是起早贪黑,很是劳累。最初,我们是被母亲逼着去帮忙的,后来则多是出于一种亲情触动。生意开始赚了些钱,后来就越来越不行了,而且时常亏损,这与家人不懂经营有很大的关系。那时,父亲的失落感很强,这一点可以从他关爱库房里的小猫那儿得到很好地体现。那是一只很一般的猫,饲养它主要是为了对付库房里出现的老鼠。因每天都能从父亲那儿得到吃食,所以它对父亲十分友善,时不时的做出招人喜欢的举动来,这是父亲在社会上得不倒的。记得有几回父亲险些被人欺负,而且实际被人欺负也有过2次。所以父亲每天都会在库房与它呆上一会儿,有时甚至一两个小时,特别是生意不好的时候,他知道母亲又要大加责怪自己的。直到母亲的单位垮掉了,也与父亲一起做生意后,对他的责怪才少了些。而父亲最触动我的一件事,则是为了能赚点钱,父亲摒弃了老家的习俗,大年初一扛了一捆苷蔗,裹着件旧袄,瑟缩着站在电影院边卖,当时天气十分寒冷,而且有风。不远处的政府大院前则是锣鼓喧天,一条长龙正在人群中翻滚不止,好不热闹。晚上见到父亲时,他非常兴奋,因为他赚到了钱。这情景深深地触动了我,也让我常常陷入难以自拨的痛苦之中。

    2002年我结婚了,父亲55岁远赴青岛打工。过年时,他带着打工挣的钱回家了。正好我找了一份看门的工作给他做,使他有了回归社会的感觉,并重新找回了一丝做人的尊严。因此,他视这份难得的工作如同生命,直到他被我们送到医院做手术,他都一直在让我们设法保住那份工作(要知道他已是胃癌晚期)。出院后,依照《劳动法》我们为父亲办理了病退,他抱着折子一天一夜没有合上眼(那时,他枯瘦如柴)。不久后,父亲死了。

  

责任编辑 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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