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
执起手中的笔,把"往事"两个字落在纸上,却怎么也无法继续下去。什么是"往事"?是否过去的故事都是往事?又或者,只有那份刻骨铭心的记忆,才算是往事?打开辞典,翻到"往事"这一节,上面孤伶伶的写着:往事,就是从前的事情。
把眼光移向桌面,书桌的一角,躺着一张白色的信纸:"文文,家乡的桃花已经开了。一片一片的,粉红的色彩,像你曾经的笑脸。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仍保持着当初的笑魇?也不知道现在的你,还有没有再去看过那片片的粉红?"小飞的来信总是那么简简单单,却又那么的意味深长。
玻璃窗上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是手指敲击的声音。打开窗,寒气依旧逼人脸面。放眼望去,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只有远处的几棵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小飞,是你来过了吗?是你来告诉我,你是我的往事吗?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不知道晏几道在思念远人时候,是否也会像我如今一样,愁绪满怀。
玻璃窗上映出一个女子的脸孔,孱弱,苍白,额头正中却贴着一朵艳红的桃花。
关上窗,打开那台录音机,里面传来了一首歌。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草原上响着孩子们的笑声。。。"
泪意涌来,湿了我的眼,曾经的人与事,覆盖了我的思想,席卷而来。
离开家乡的那一年,桃花开满了整个山坡。
喜欢桃花,不只是因为它那淡雅的色彩,更是因为,它是我们家乡一道最美的风景。
只是我没有想到,到了最后,我却放弃了它。
南方的城市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在这里,我学会了喝咖啡,学会了品茶,学会了弹琴,学会了城里女孩该会的一切。
就在我以为自己是个城里女孩时,遇见了小飞。
小飞也是一个喜欢桃花的人。
他的家乡也有很多很多的桃花。他说,“在我们家乡,桃花很多。每年春天,花色就会耀了人的眼。它的花,淡淡的粉红,既不放肆,也不张狂,像一个误堕人间的仙子,与李花红白相交,成为春天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像那桃花,不张狂,但却耀眼。”
小飞问我,“文文,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回去生活在满天的桃花中吗?”
我摇了摇头。我知道,虽然桃花很美丽,虽然他的家乡有漫天的飞雪。可是,我却喜欢这边这一片瓦蓝瓦蓝的天空。
小飞望着我,他说:“文文,我们的梦想不在这儿,虽然这里很繁华,可这儿不是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梦想中,应该有山坡,应该有桃花,更应该有自己的山水和故人的气息。在这个城市里,虽然我像他们一样的生活着,可是,每一次在听到那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的时候,总会让我泪流满面。”
小飞走后,我很多个晚上睡不着觉,脑子里回荡的都是那首歌。有时在梦里,看见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桃花,包围着我,环绕着我。
有时,我也会想,为什么小飞宁愿和桃花在一起,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是否,他爱的我不够深,所以才不能为我放下一切。
在后来,我学会了开始用桃花来装饰房间,也学会用了桃花来装饰一个人,更学会了一个人静静的在夜里听着那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直到泪流满面。
好几年过去,如今的我,留在了这个拥挤的城市,也已成婚。但小飞会在每一年桃花盛开的时候,给我写一封信,告诉我桃花又开了,告诉我桃花又谢了。
每一次我都是很平静的回信,告诉他说,我很好,虽然这边没有桃花可看,但却有蔚蓝的天空。其实我没有告诉过他的是,这里虽然有蔚蓝的天空,可是,我却更爱漫天的雪花和粉色的桃花。
我没有再回过家乡,只是会在夜深的时候,在记忆中寻找那片曾经的粉红。
在远离家乡的今夜,想起了这些,就像一个可怜的小孩,抱着不肯放下的记忆,慢慢品味。
也许我们内心深处,都曾经有过很多人,很多事是自己无法忘却的。如果小飞是我的往事,那么,我是否也是小飞的往事。
原来,当初的种种,不是我不明白,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明白。
掷下笔,抬头,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想起了那句话:今夜,把往事放在嘴里,咀嚼千遍,和着月色,一起下酒。
于是伸伸懒腰,将那把太师椅旋转开来,低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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