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给母亲写点什么,但是,母亲节早已过去,我的思绪仍然混乱不堪。
啊,母亲!太熟悉你的身影,太熟悉你的眼神,太熟悉你的气息,我举起笔却茫然无措,该怎么描述你,我的母亲?
——题记
(一)幸福的母亲
母亲是大家闺秀,年轻时就是一方美人,虽然现在已经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了,但一眼看去,仍然是那种清爽和矜持的作派——不多言不多语,耳聪目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闲来无事,看看小说,拉拉二胡,画几张水墨画,或是给孙子们织织毛衣什么的。
母亲是幸福的。她出身在大地主家,从小没有受过苦,姥姥和姥爷对她的宠爱与我们这一代人对独生子的宠爱没有二样,虽然他们那时的物质生活远没有今天这么丰富。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像母亲这样读过书的女子少有,像母亲这样能写会画的漂亮女子更是少有。可以想见母亲年轻时是多么光彩照人了。
即使是在精神和物质都极为贫乏的文革时期,母亲也依然生活在她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中。四个孩子都是姥姥一个一个带大的,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一直忙着教书,带自己的学生,一直是每周的周末才回家一次,来去匆匆。我记事时姥姥都快九十岁了,仍然天天在为我们的家操劳,为母亲操心。
母亲的幸福还在她培养了许多让她引以为自豪的学生们。他们年年来看她,不时地还接她到什么疗养院之类的地方疗养一段时间。每年的教师节老人最开心了,天南地北地飞来许多贺卡让她笑得合不拢嘴。我现在同样身为教师,却打心眼里佩服母亲的工作热情和献身精神。当年的母亲在本地区的教育教学一线上一直是领军人物,无数次地被请去上示范课,到农村去讲课,去给农民扫盲,去传经送宝。在我的印象中就一个字:忙。
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也是一个比一个要强。虽然没有成为栋梁之材,但是个个身体健康知书达理,成家立业没有让她操一点心。而且我们都很孝顺,只要是老人想做的事,我们都尽量满足她。邻居都夸我们的家教严,有规矩。
(二)不幸的母亲
母亲又是不幸的。
首先,她的不幸来自父母包办的婚姻。我的童年记忆尽是她和父亲的争吵。父亲在他家里排行老大,自是说一不二,母亲从小就在姥姥姥爷的羽翼呵护下长大的,性情就更甭提有多孤傲了。两个性格一样刚烈的人走到一起互不相让,就只有吵架了。年轻时他们各人忙各人的工作,两地分居。老了,退休了,仍然是天隔一方,在一起说不到三句话就吵。现在,父亲和我住在一起。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毋庸讳言,母亲是失败的、不幸的。可以说她没有享受过爱情,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
其次,母亲的不幸在她对生活的一无所知。一辈子没有下过厨房的她,临老了还得学做饭,从柴米油盐学起。有一次竟然打长途电话来问我:焖粥时放多少碱?书上说是少许,这“少许”是多少?早晨和老同事们一起早锻炼,学着后退步行,却不知道看看后面有没有车辆,结果被人家撞上还被别人数落一顿,在家休养了三个月才恢复。
婚姻的不幸和对生活的无知使母亲离群索居,与人们的接触日渐稀少,也使她老人家的性格越来越孤僻,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也让我们做晚辈的很为难,时时为她焦心。
(三)温馨的母亲
说到花语,让我想起母亲的不是康乃馨,而是栀子花。因为我和母亲最亲密的那段时间正是栀子花开的时节,栀子花便与母亲同时刻录到我的大脑硬盘里了。
我是母亲的老幺儿,因为生于文革后,学校允许带孩子一起住了,所以我是母亲唯一亲自带过几天的孩子,也就是人们说的最惯的(受宠)了。说带过几天是因为那时我已经上初三了,而且是最后一学期,没多久就毕业到外地读书了。最难忘的是那梅雨时节,我的一生中得到的母爱最多也就在那个时候吧。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很忧郁,不爱说话。母亲的目光总爱怜地跟着我,怕我压力太大,叫我早早休息。每天醒来,母亲会打好洗脸水,放一朵小栀子花在我的桌前,于是我一天的心情也就明朗起来。每天在灯下我苦读书,母亲就一直陪着我,她有那么多的课要备,那么多的作业要改。直至那时,我才理解了母亲的工作,致使我立志长大了也像她一样当一名教师;也就在那时,我知道了花语,懂得了母亲深深的怜爱,从而使我觉得在这世界上爱是多么的博大,多么芬芳。
黄梅时节家家雨,又到栀子花开的时候了,又想起了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心里是那么温馨,那么宁静。原以为自己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了,就不会再眷念母亲的怀抱了,然而我错了,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根线在牵动着,那是铭刻在心底的母子之情。亦如这洁白的栀子花,开放在多愁的雨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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