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昨天回家看望爸爸妈妈，看到父亲头上又添的白发，看到父亲脸上深深的沟沟坎坎，我的心一颤，总有什么东西如梗在咽。在父亲节到来之际，写一点文字给父亲（同样也给母亲）祝他二老身体健康、平安幸福！

    （一）

    说父亲命好，是因为他是个所谓的“小少爷”，被视作宝贝，曾有“显赫”的家庭和门第，听母亲说，在父亲祖籍那个贫瘠的山乡小镇，曾祖父拥有整个镇子的所有行业，钱庄、当铺、饭店、商行……；说父亲命运多舛，又是因为生不逢时，富耀的门第、以及祖父母的不羁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九岁丧父，祖母却撇下他一走了之，他成了受人冷眼的孤儿。但坚强的父亲自己照料自己的生活，硬是上到中学毕业。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年轻在单位的文工团工作。父亲爱好文学，他有好多藏书，像《红楼梦》《三国演义》《封神演义》《七侠五义》、《法国中短篇小说集》、《英国中篇小说集》等等这些书都是他的宝贝。我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偷看父亲的书，别的女孩子会玩儿的东东我基本上都不太会，除了上学，回到家中就是躲在里屋偷看父亲的书。忘了吃饭忘了睡觉，总是让妈妈把我的书抢走才罢休。

    本来母亲在教育局工作的好好的,可三年自然灾害却让她的人生经历了一次劫难,一下子被下放回原籍。当母亲带着一路的疲惫、一身的失意风尘仆仆闯进父亲生活时，父亲的家却是一副用木板拼成的床用砖头做成的支脚，坐上去会“咯吱，咯吱”的响，再就是一双筷子和一个饭盒，还有就是一床薄得不能再薄的旧被褥。 母亲的出现，对于父亲来说，不仅是一个妻子，而且也是母爱的重温，更是一种精神支柱。父亲信誓旦旦要用今生去呵爱母亲。从此，忠厚、善良、默默无言的父亲把他的一腔情意、一片爱心化为行动给了母亲，给了他的儿女们！

    父亲是大山的儿子。他从大山里走出去，又走进了大山！他的大半生走遍了中国的山川河流，甘肃的刘家峡、陕西的石泉、湖北的葛洲坝、三峡、云南的漫湾、吉林的红石……全国那么多的大水电站都留下了父亲繁忙的身影! 小时候最爱做大山的梦，母亲说，我牙牙学语时，便悄悄溜出父亲的臂弯，磕磕绊绊地蹒跚在大山的小路上，可是从来没有走出父亲那双眼睛。当我玩累了，父亲就大步走过来，双手抱起我，亲昵地吻我，用硬硬的胡子扎我。每当这时，我都会温顺地依偎在父亲的怀里撒娇：“爸爸，那是什么？”“是山。”“山的那边是什么？”“是天空。”“天空下边又是什么？”“又是山。”“大吗？”“大呢。”……于是，我用两只小手卷起来，捂着嘴学着父亲粗犷浑厚的声音向着山说：大—山—，我—来—啦！”

    父亲的工作特点决定了他不能像别人一样有个固定的工作地方和家，不能和母亲共同哺育子女，不能一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但是他啊，他把对妻儿的爱，化做一张张汇款单从千里之遥，寄到他魂牵梦绕的家；他把对妻子的深情化做一封封情真意切的书信，从万里之远，托飞鸿稍给了妈妈。他把对儿女的关心透过页页素笺、跨过千山万水滋养儿女幼小的心田！他把对妻儿的温厚化做单衣棉鞋送给了我们。记得小时候，当别人家的孩子还没有见过羽绒服是什么样子时，我们兄妹几个已经穿上了色泽鲜艳的防寒服，当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穿着家里做的千层底布鞋时，我们已经穿上了爸爸买回来的白球鞋和防寒靴，当别人家的孩子还不知收音机为何物时，我们已经可以听到爸爸买的留声机放的优美的音乐和京戏。当别人家的孩子还不知文字是什么时，我已经看了好多父亲给我买的连环画，当别人家还没有一个定时的钟表时，我们家已经有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烟台产的大座钟，当别人家还在为柴米油盐发愁时，我们家已经住上了两层小楼。可是，可是父亲，他在外却是那样的俭省，自己做饭吃，回家坐火车从不舍得坐卧铺，我现在都不敢想，云南那么远的地方，坐大巴、坐硬座，几天几夜下来，整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每年的农忙，父亲都要请两个月的探亲假回家帮母亲。

    悠悠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父亲的心血没有白费，做儿女的都为他争了气。我们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学，有了自己的工作。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上师范学校时父亲送我上路的目光，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在我考上学时送给我的礼物——一块海鸥牌的小坤表。虽然在毕业的前一天我不慎将它弄丢了，但那块表却永远留在我记忆的天空！

    （二）

    如果说父亲一生中曾遭受三度打击；一为家庭衰败，二为父丧母走，那么第三度的沉痛打击则是我带来的。

    听母亲讲，我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妈妈说，小时候，在兄弟姐妹之中，父亲最宠爱我。与哥哥妹妹相比，我一直是父亲的乖乖女，父亲从来都把我当作宝贝捧在手中，格外多一些偏爱。小的时候最盼望的就是父亲回家。他总会从大大的、鼓鼓囊囊的旅行袋里变魔术一样给我们掏点惊喜出来，花花绿绿的糖果、香甜可口的糕点、香香脆脆的瓜子，新奇好吃的水果，漂亮合体的衣服、可爱好看的鞋子……还会特意给我买一些小玩意儿。

    源于父亲格外的宠爱，所以唯一一次挨父亲的打，就记得格外刻骨铭心——十九岁的那个雨季，我伤透了父母的心，父亲那双温厚的大手，终于重重地、毫不留情地落在我柔嫩的身躯上。起因是我那幼稚的初恋和逆反的心理。当倔犟的我面对母亲的苦口婆心无动于终、而母亲只能无言哭泣的时候，一直都很平和的父亲终于愤怒了，人常说，平时脾气好的人一旦发起火来，连他自己都不知他在干什么！这在我父亲的身上体现的更为明显。当他看到自己从小引以为荣的乖女儿如此倔犟、如此不懂事、如此气自己的母亲时，他一改平日的宽厚，不再沉默不再说教不再犹豫，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脸上，接着，还没等我和母亲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阵拳打脚踢之后，我的后背上、胳膊上、腿上就落满了血痕。

    这一顿毒打打傻了我、打断了母亲的哭泣，也打楞了父亲自己，当他哆嗦着双手试图弥补的时候，我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事后我很长时间没有和父亲说话。父亲在我心中一点点的冰冻。我发誓我不会原谅父亲。这之后，我们的关系降到冰点。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我和父亲的关系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到他的假期结束，走的时候我也没有理他。我恣意放松自己，直到和那个男孩负气分开，我不得不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我知道自己因年少无知而犯下了错，我开始了咎错过程，开始用心地学习，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可是和父亲的关系还没有改变。如果不是母亲后来说给我的那些话，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父亲的。母亲去学校看我时告诉我，父亲当晚坐在沙发里默默地落下了眼泪，他对妈妈说他是爱我的，他不想看我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听到妈妈的话，我整个人呆在了那里，失去了思维，没有了知觉。良久，我感到了一股暖流在我心灵深处激荡，我知道，那是已冰封的父爱在解冻，那晚我把自己关在琴房，给远在云南的父亲写了一封长信，从此，我又做回了父亲的乖乖女。在信中我向他承认了我的错误，向他表达了我对他和母亲对我们无私的爱的感激，同时也表达了我对他和母亲深深的爱。其中有些句子我终生难忘“爸爸，女儿是爱你和妈妈的，想到您在外奔波几十年，想到您和妈妈长年的两地分居的生活，想到我这十九年的生活经历，我怎能不问心有愧！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您和妈妈的爱，我就不可能活下来，更谈不上什么上学、工作。我知道，长这么大，我从不知道什么叫作饥饿什么叫艰难什么叫劳累什么叫忧患！十九年来，我除了上学还是上学，不需为学费发愁，不需为家务而分散精力，幸福地、无忧无虑地度过了童年、幼年、和青春的日子！爸爸，黑夜过去将是灿烂的明天！我不会再惹您和妈妈生气了，真的不会了，爸爸，您就安心工作吧，女儿在这里遥祝您展开双眉，露出舒心的微笑！”从那以后，我就想，我再也不惹他们生气了。可也就是从那件事后，父亲母亲明显地见老了，我真的不敢想起那时父亲母亲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有忧伤、有痛惜、有失意、有自疚……

    （三）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和哥哥、妹妹、弟弟都象翅膀硬了的鸟儿，扑楞楞离开了父母的身边，去闯荡所谓自己的天下了。而父亲也一天一天变老，白发一天多似一天，腰板也不是那么挺直了。在别人看来，父亲变得更加平凡普通，而对我来说，父亲却由土积淀成了一座山，沉默着，坚忍着。所有或平淡或灿烂或阴郁或难捱的日子在父亲的平和面前都缓缓变成了过眼的云烟，沉淀下来的，是美丽的回忆和取之不尽的财富。

    如今，曾经渴望离家远航的我如今越来越渴盼回家。常常在节假日带着女儿风尘仆仆地回父亲母亲的身边，看父亲有些谄媚地给宝贝外孙女送上他收集到的各种小食品、小玩具，看他任由小外孙女猴子一样在他身边蹦来跳去。这个时候我就会吼，说他会宠坏孩子，父亲便会笑着对我说：“以前，没时间宠你们，现在就宠宠下一代吧。”每每此时，我都会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扑到父亲怀里痛哭的愿望。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父爱是那双粗糙而灵巧的大手，是那对过年时鲜艳的红绸结，是那张周岁时相馆里的留念照；父爱是坚实的肩膀，托起我童年的幸福和梦幻，父爱是小时候看我蹒跚学步的目光，我的脚步永远走不出父亲的目光界限，父爱就像一把伞，既然已经打开，是无论如何也收不拢那片撑起的天空；父爱是那张沉默的面孔，再苦再累，也一声不吭，默默地吞咽所有的苦难、扛起所有的重任！父爱是我青春年少的叛逆中那记暴怒的巴掌，打在我永远不可能再犯的那个“错误”上；是打在我身上的血痕，在爱恨忧怨中彼消此长。父爱是当我也为人母之后，父亲在故园的守望和电话里似乎不经意的那一句：有空的话，常回家看看。是结婚喜宴上的深深祝福和“不许欺负我闺女”的拳拳交代……

    我深爱着父亲，这份爱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有所改变，我知道父亲母亲的家，永远都是我的避风港，纵使他曾经错过、曾经令我伤心过、轻视过，但我无权轻视父爱，正是那如山般厚重而坚实的父爱，才使我这颗如小草般娇嫩的女儿茁壮成长，能像小鸟一样儿在天空上翱翔，为的是能找到自己。我知道父亲也深爱着我，纵然我曾经令他失望、伤心。

    那如山般的父爱，让我懂得了这样一个道理：无论人生是顺境还是逆境，一定要保持真我，用希望的眼神扫除阴霾，用美丽的智慧对抗，用勤劳的双手托起明天，活出真精彩！

    后记

    写到这里，我已泪眼婆娑，突然感到语言的贫乏。尺牍之间无法展示父亲的苦难与坚强，平凡与伟大——长大后掀开发黄的日历，尽管已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但父亲依旧走在季节的道路上，并在记忆深处成了一种定格。他当初参加过建设的小水库，如今已经成为家乡的旅游胜地。他的儿子女儿都有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

    父亲，您是女儿心中的一座丰碑，您是女儿永远的爱！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让女儿对您说说一声：我爱你，老爸！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让女儿默默地为您唱心歌一曲：

    那是我小时候

    常坐在父亲肩头

    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

    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忘不了粗茶淡饭把我养大

    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

    那是我长大后

    山里孩子往外走

    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写叮咛，

    盼儿归一袋闷烟

    满天数星斗

    都说养儿能防老

    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

    都说养儿为防老

    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

    儿只有清歌一曲和泪唱，

    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