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快一年了，我依然不能忘却，想来我不是健忘的人。这一年来，过得再平静不过了，没有了病痛，也没有了烦恼，只是在父亲之后，先后又走了两位亲人，一位是二舅母，一位是二舅伯。他们发丧时，我没回去，都是由弟弟一人代表的。

    回想起来，这些年走了不少亲人，大都是父亲或弟弟去奔的丧。我已然有十四五年没回老家了。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始终找不到回去的理由。当年母亲挚爱的外婆逝世，我便没回去，一人留守在家。父亲因怕母亲得知噩耗伤心，只携了弟弟回老家。或许她们母女心有灵犀吧，母亲最终还是感应到了，下午只身一人拦了辆货车（那时已经没有了直达班车），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最爱我的爷爷去世时，我正面临着高考。父亲很希望我能随他一起去，因为爷爷生前最喜欢我这孙子。但是母亲终究没同意，她怕影响我的考试。之前的一年，爷爷病重，预感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便出了一个上联让我对——原句我已记不清了，大意是担心自己走后，奶奶一人受孤凄，悲凉之情跃然纸上。我深知他的心思，却仍给他对了一个很阳光的下联。他笑了笑，让我将对联记下带回。然而，两年后我再回来，他的坟头已长满了野草。

    又过了多年，八十四岁的奶奶到我家过中秋，父亲却又不在了。母亲说，她看见奶奶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哭，暗自抹着眼泪。父亲生前有一个愿望，希望将其年迈的母亲接来住两天，因为家况一直不算好，竟总未能成行。如今奶奶来了，母子却阴阳相隔，留下的只有老人无尽的哀伤！送奶奶到姑姑家去的车上，我指着前方的山峦说“爸爸就葬在那儿”，算是他们母子见了一面，在这异乡的土地上。而这也许又是一次决别，母亲早晨送奶奶上车时，老人忽然哭得很伤心——想来从此各自天涯，实难再见了！

    二舅母与二舅伯步父亲的后尘，相继撒手人寰，母亲是很悲伤的，因为娘家再无哥嫂了。特别是她两个哥哥，不仅从小对唯一的妹妹疼爱有加，而且在她出嫁之后，时不时还周济妹妹家的生活，帮扶着她一步步走过人生那些沟沟坎坎。而今人亡情在，又怎不叫母亲伤心呢？！

    母亲近来时常感叹，生命无常，她那代人说没就没了，留给她的除了记忆，便只有忧伤。她还几次念叨起，要是过去生活得好，父亲也不至于得病，就这样一个人走了。直到今天，母亲都没到父亲坟前去过，她只是跟我和弟弟讲，将来不用再买墓地了，等她死后就与父亲埋在一起。

    昨晚躺在床上，我用手机写此文时，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着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入冬以来小城里下的第一场雨。我想长歌当哭，泪洒江天，也莫过于这漫天的雨滴吧！因为清早起来，我已觉天很有几分寒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