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浅淡温和的男子。干净的。与生活不发生化学反应。与任何无关。她喜欢看到那样的男子,在微弱的阳光下含蓄微笑。
她的生活已经沉寂很久。但有时候寂寞也可以让人遗忘孤单。当她习惯了整个空间的疏离和空敞,生活就变得很小。自己足够填满。只是有时候桌上的百合散发忧郁清香。瞬间的恍惚会让人伤感。
多年前她遇到那样的男子,朴素的作风。最透明纯净的年岁。他们彼此扶持。把对方渡到对岸。她还记得他的名字。惠年。张惠年。
曾经的关系,定位为同事。新的工作环境让人彷徨不安。她是不善于交际之人,而且对于人情世故有太强大的抵触。于是静坐在办公室一角。扮成无辜。中午下班时,觉得口渴,去饮水机倒水喝。水洒了。他恰到好处地出现。一方浅蓝格子手帕。
她很诧异。这样的年代,这样的用手帕的男子。慢慢擦拭身上水迹的时候,他俯下身来,在耳边说。我叫张惠年。她猛地抬头,却看见捉狭的笑。
其实他是木讷的男子。只是有所企图。强作镇定。她却不是腼腆的女子。只是并不说破,冷眼旁观。
他送她CD香水,银色女郎。透明外观。银色的优雅瓶颈。他说,这适合双子座女子。她喷了一些在手腕上。柑桔的香味。触动便是自那一刻起。他是聪明的导演。在无边的浓重深沉的夜色中,赠她一缕香气。那个晚上,烟花不遗余力地往上升腾。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一开始。不安定的成分居多。她是飘忽的女子。始终寻觅心安,但却无所得。这也许源于幼年的记忆。都市的破碎家庭有如皓夜繁星。文明之下一切约定俗成。但只有她明白,那惨淡的灵魂。因为太过寡情,所以需要更多的浓墨重彩。以求安定。
只是,惠年不明白。他是步步为营的人。不肯上前一步,却也倔强地固守阵地。
对信念始终坚定。她见了太多人靠出卖爱情和婚姻来谋取。唯有自己,天真地保有不变的立场。谈感情,可以。只是谈到婚姻。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她想,是怎样的男子,才能让自己心甘情愿。选择为伴侣。
他们交往了四个月后,惠年把一个小瓶子静默地放入她手心。兰蔻的“连理”。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用礼物传达心声。连理,繁复温馨的词语。美好的冀望。共他相携手。花好月圆。但她不置可否,甚至欠缺微笑和谢意。仅仅端详。
粉紫色的瓶身,活泼而热切。他选了一款与她迥异的香水。她能否把这理解为一种迥异的违背。她还是没有打开香水。
其间,去过惠年的家一次。一对友善的父母,一个俏丽可爱的妹妹。她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着美满的一家人,嘴唇微笑,眼睛伤感。她明白,要自己像这般,很难。总是冷硬地回绝一切温情,却贪婪索取片刻温存。而这家人,不要瞬间。要的是永恒。
是不识时务的人。她承认。也许人总是如此。触手可及的,就毫不珍惜;而遥不可及的,却拼命索求。当对惠年的感觉渐渐变淡,必须的选择也就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候,与工作中结识的客户开始暧昧。那个精明的南方男子,为她倾倒,随后猛烈追求。他的初次赠与,是纪梵希的“爱慕”。干净而脆弱的味道,如同在钢丝上行走的小心翼翼的爱情。他用毫不避讳的眼神把她卷入措手不及的爱恋。彼此期许。彼此要求。然后一再修复。要呈现给对方最完美。
异样的香味。惠年有敏锐的嗅觉。她说过。香水,是一样礼物。并不是自我的犒赏。最好的香水,总是要由别人来送。于是他心知,有变化发生。她却浑然无觉。并不是不想干脆地放开。只是始终认为时机未到,不忍做出伤害。只是这缄默把局面搅成浑浊。
漫无边际的放纵。是这样的沉沦苦痛。惠年说,他放手。他把“一生之水”作为最后的礼物,慎重其事的。放在那荒芜的办公桌。那原本是另外意义的礼物。当她成为他的妻子。当他成为她的丈夫。她木木地看着时光的脚在屋里移动。用手指一数,她与惠年的时间,总共260天。要说一生。从何说起。
她把香水擦在耳后。睡莲。玫瑰。樱草盛开。好像一个下午,即把所有的故事绽放完毕。
后来辗转得知惠年的婚讯。一个原来公司里的同事。热心的女孩。那时候已经又转换了工作环境,也改变了心情。抽屉里放着的那瓶“爱慕”,被一柄锁关闭。连同那个人。变是生活的常态。她告诉自己。
只是,习惯了这句话的人,未免过于悲哀。
现在。她为自己买香水。“蓝色时光”。有人叫它忧郁的香水。她用香水填补心中那个空。当佛手柑的味道弥漫。当若即若离的时光重叠。她发现,自己还有足够的力气,等待新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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