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快啊,不知不觉间,已是初冬时节,秋风瑟瑟的季节将要过去。
走在大街上,却走不出寒蝉凄切,走不出霏霏秋雨。阵阵冷风吹过,竟觉寒意那么深,婉儿不由得缩起了脖子。漫无目的地走在黑夜里,她的心好冷好冷,冷得她都有些承受不起。
伤心的感觉让婉儿痛不欲生,她甚至想从此了断尘缘。
刚刚和老公又吵了一架,她心里的寒意更深了几许。她饭也不做,衣也不洗,地也不拖,家也不收拾,一骨碌睡觉去了。一直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头却更疼了。她知道,老毛病又犯了。这个时候,她竟又想起这十几年来的委屈来了。她也奇怪自己这些年来怎么会这么自私,不去想那些他对自己好的方面,总想他对不起自己的地方。这让她很是苦恼也很是无奈。
第一次走进他四壁俱徒的家,她并没有什么怨言,她不是冲他家什么去的。这在以后母亲问她“他家里怎么样?”时,她没有敢向母亲说,因为母亲想不到他的家会是那个样子。她在乎的是他对她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对她如父兄般的情意。(她是在一个家教很严的环境下长大的。母亲对她和兄妹几个太严格了,她从不敢在母亲面前表达自己的情感。父亲常年不在家,从她记事起,母亲大声的训斥和严厉的目光就常常伴随着她,使她不敢有任何的错误。她从小受到的是严格的传统教育,四岁时,妈妈就教她“人之初”,教给她严格的做人信条,不过也正是基于此,她才能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她才能顺利地考了一个学校又一个学校;)她也没有在乎他母亲对她无端的挑剔,她和他私下第一次上他家玩儿,他母亲竟当着那时还是陌生人的婉儿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我喜欢个头高挑的女孩子!她没有想想她儿子有多高,她自己有多高,她的孩子们都有多高!她更没有在乎她和母亲第一次去她家时,他母亲竟在庙里烧香不回家招待!——她爱的就他那个人啊!
刚认识时,他对她真是太好了!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太早,早得让人都没有准备。她就盖了那么一条薄棉被,他就把他的棉大衣留在她那里;他看到她用的煤炉太旧,就不声不响地去买了一个送给她;他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能想到,母亲曾调侃在对她说:“眼睛不大,但什么都会看到。”说实话,他的长得不怎么样儿,是属于那种看习惯才能看顺的人。刚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并没有爱上他的愿望。但后来他的得体、他的关爱让她对他的好感加深,对他的爱意加浓。那时她就想:这个人就是我一生要找的人,就是我一生要爱的人,就是能够白头偕老的那个人!不管别人怎么认为,别人怎么看待,她就认定,那个人就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了。她把他不仅挂在心中,还挂在口里,整天在别人和母亲妹妹面前他长他短的说个不休,惹得母亲和妹妹们还有同事们都暗地里笑她。可她浑然不觉,还是张口一个他闭口一个他的喋喋不休。那时她好幸福也好满足。
美好的时日总是那么短暂。好景不长,不知什么原因,她和他竟吵起架来了,说分手也不知说过多少次,但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结婚后的日子还算能说得过去,再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这使她有了新的希望和快乐。
平素间,她就逗女儿玩儿,等女儿再大些,她就教女儿唱歌画画,弹琴跳舞,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看到女儿那么的可爱,看到女儿和她一样地优秀,她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和开心。
时间是个魔术师,能改变一切的。不知从何时起,曾经那么善解人意、温柔可人、通情达情、朴实善良的婉儿变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了!变得那么敏感,那么多疑,那么脆弱,那么不可理喻,她曾经是那么的信任他的啊!别人说怎么怎么的话她也从没放在心上。而他也变得面目全非,曾经那么温文尔雅、那么心细、那么体贴入微的人竟变得冷酷漠然,动辄口出恶言,动辄拳脚相向!多少次,面对他的冷漠、打骂,她的心痛得无以言表!记得那次他把她按倒在地板上,狠狠地打了一顿,那时,她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那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就这样过去就好了,可以结束一切她不愿承受也承受不了的东西。她不想和他对骂,——她不会骂人,也不愿骂老人。长这么大,她从不敢和别人吵架,看到别人吵架打架,她就会害怕,可是……
她承认,她不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和女儿。因为她太小孩子气,也太情绪化了。为此,她在心里不知暗暗骂过自己多少遍,她恨自己无知,恨自己笨,不会处世,想法单纯,她是多么希望像别的女人那样能干、有智慧啊。可她,除了会作梦,什么都不会了。她的梦就是没完没了。
她不由想起刚毕业的日子。
十几年前,怀着清风明月般心情、怀着浩途翰志自信走上工作岗位的她,为自己定下了严肃而美好的目标。好好工作,继续深造,成了她不可违逆的使命,她知道,像她这样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女孩子,怎么能有半丝半毫的理由不万分珍惜这一切呢。因此发愤用功、广纳博闻、认真工作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甜蜜而美好的享受!回头看看,尽管平平淡淡还是无愧于心。
感情方面,她承认她是一个敏感脆弱的人,她重情、多情但也专情,这就注定她这一生要为情所困、为情所苦!她本是一个淡泊之人,所以她信奉的做人信条并不实际;但她又是一个自强、敏感、忧郁且有叛逆思想的人,这就是她的人格走进了两难境地,长期的压抑苦闷,铸成了她性格的悲剧,所以她的不幸也是性格悲剧!
她常想自己也早该从那阕雨霖铃中走出来,不能总泪眼模糊地心上总搁着一个秋!!“为什么,你的眼泪多于忧伤?”她常常这样问自己。是的!多少年了,她的生活里总是充满泪水,对自己,甚至对人,对事,对生活,对工作都充满了悲哀,悲哀自己天生是女人,身体与心灵同样软弱,悲哀自己不能摆脱心灵的桎梏、无奈的羁绊。
她总在感叹,叹人生如梦。叹水中之月、叹镜中之花,
她常想,谁会没有梦啊,除非是心完全死掉。能做梦说明还活着,还有思想,还没有完全麻木。也许正是因为有了梦,痛苦才得以沉淀,悲伤才得以浣洗,困窘才得以从容。也许只有这样,生活才多了些许情趣,人生才多了些许风采,生命才多了些许活力。正是因为有了梦,人世间才多了一个解不开生命情结的她。
人生悲欢,梦里云烟耳!心底血痕何仿洗却?过去的日子留不着逝去的脚步,时光匆匆,许多当初念念在兹、信以为真的东西转眼即烟消云散。她十几年来辛苦经营起来的人生信念,随着时光的流逝、现实生活直接间接压迫和着个人心灵的动荡,一切都使她陷入严重的精神危机之中。她觉得她已经找不到她自己、找不到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而在她身上过多过重的所谓文人气质、孤傲脾气又加重了她面对社会、他人和自己时的沮丧和颓废。
一位名人说过的话闪过她的脑际,“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回,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明知世事沧桑却还得苦苦追寻,想来人世真是一个怪圈!想来生命就是一个爱与伤害、理解与否定的弧线,但绝不会是一个圆!蓦然回首间,她只能望见一道正在消褪的虹——一丝淡淡的玫瑰色的影圈,轨迹呢,是漠然中游入欲罢不能的无奈和伤痛......虽然人生要经历磨难,是成长、探索,是一场令人心醉的游逐,但没有谁能逃避——碎梦的苦涩!
她想,若干年后,她会为纯真砌一块不朽的墓碑——但无法做得从容!她不会掩饰、掩饰生命中无法圆结的梦。她只有逃避,把自己与世界隔开!
她可以欺骗别人,但却无法欺骗自己。
她早就应该明白,心中归来去兮的身影只不过是流星划下的轨迹,是一个遥远而缥缈的梦,可这个梦实在是错得美丽,错得让她刻骨铭心。梦,本无从寻觅,更无从追起!也许她永远不能潇洒,也许她永远不属于她自己;也许她就是那个梦,也许她就是流星划过的轨迹。
回忆总也无法轻柔,忧郁总也无法稀释。一阵汽车喇叭声把她从冥想中拉回来。“你不要命了?”紧接着,一个声音不满地从车上甩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她险些被撞到!这一霎那,她忽然惊醒了。她想起在书上看到这样的话:“有人说,高山上的湖水,是淌在地球表面上的一颗眼泪。大地经历了千万年沧海桑田,磨难苦痛,却凝结成如此美丽纯净的一颗眼泪,咸涩是自己的,呈现出来的却是完美,这是一份多么宽容博大而深沉的爱呵!”
蓦然间,这段话像火花一样跳上冷冷的心头,她想,怎么可以这样消沉啊!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唯有心里充溢了莫名的感动。这段话,让她领悟用爱心去对待生活,才会为生活所钟爱的真谛。可是要做到是那么的难啊!
她不由想起了雪莱的那句名言:“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是啊,冬天将要来临,春天是不远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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