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同事出差回来后给我们大事宣扬了一番小城的小吃羊杂碎,说她连吃三碗,肚子滚圆了还不想放碗。其实羊杂碎也叫羊下水,包括头蹄肠肚心肝肺。老百姓讲:有钱不买羊头脚,狗吃的多人吃的少。那是在困难时期没钱去买正经肉,用这些肠肚心肝长毛头蹄的下角料熬上一锅带腥味的汤了以解馋而已,能填饱肚子也就算一次不错的改善生活了。
记得小时在四合院住的时候,西房有一家皮匠,家里孩子多,收入少,生活比较困难。正经的肉很少能吃上,可当家的男人在那个行当里,经常和屠宰厂的人来往,走个人情买点羊下水,然后拿到河里一清洗。回家后女人在后锅加上水,整块的头蹄心肺放进去,待水烧开后血水以及脏器中的污物浮在水面,用勺子舀过。再佐以调料,用文火慢煮熬,那种不似正道肉的香气便随淡淡的蒸汽飘到屋子的每个角落。煮上二、三小时后羊头上的皮裂了,蹄子上的骨头散架了,把那没挂几星肉的骨头捞在案板上。大毛二毛……六毛早就排成队,垂涎欲滴的守在灶台旁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一个个眼睛瞪着,看着母亲手里的砍刀一下一下落下,骨髓羊脑子和包在骨头上的少许肉块就脱落下来了。他们围着案板把洒落在灶台上的骨渣肉未仔细的拣起放在小手心里,归到骨头堆中分而食之,不争不抢不推不搡,大的把形似手枪的牙岔骨让给小的,小的则把可以把玩的腿关节让给大的。站在一边的小伙伴们人人有份,一个个乐的手舞足蹈,嬉戏中带油的小手把脸儿摸的猫咪似的,欢愉的气氛弥漫在四合院的每个角落。女人把其它的心肝肺腰子等物件还需再切碎加工,佐以各种调料葱花大蒜或炒熟待做菜时放点,或放在坛子里腌上待做汤时加点,这样后边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而舌头耳朵等肉要留给下力气的男人享用,女人的碗里就只有带点腥儿的味道了。
每每看到这种境况心中便生起几分羡慕、嫉妒和些许酸楚。因为一般的家庭只能凭供应的肉票按月买回少许猪羊肉,能外余吃上羊杂碎算是一种奢侈了。嫉妒他们的父亲有办法能买到羊下水,孩子们能改善生活,能有别样的食品填饱肚子。羡慕他们大的知道疼小的,小的知道让大的,小伙伴见面有份同享,日子虽然清苦却造就出穷人的孩子早懂事、早当家、少自私的社会群体。
也许就是这种女人想着男人,男人想着孩子的家风,才在孩子们的心灵里种下了互敬互让、甘苦同享的意识和品德,成为人生轨迹中珍贵的印辙。
陕北羊杂碎在我孩时的记忆里留下的是既渴望又无奈,它虽比不上正经肉食的油水。可每每说起便觉得它就是一种很美的美食,那种无法表述的情愫依然难以挥去,依然留恋住在四合院中时吃的羊杂碎,依然记得女人们通过点滴吃食承袭了相夫教子的传统美德。
真是山水轮回转,谁能想到现在日子好了,什么样的肉买不到。然而一种种下里巴人的乡村小吃,叫卖于街巷院落的老百姓饭食,反倒一步步逼进着城里的餐厅、蚕食着各大饭庄。羊杂碎、擀面皮、钱钱饭、拌苦菜、洋芋擦擦、老咸菜生意火着呐。陕北羊杂碎不光我喜爱,如果你尝一下一定也会喜爱的,说不定也会是一个肚子撑圆了还不愿放碗的人,也会见了谁都想大事渲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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