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

    自打我记事起，每逢腊月初八，全家老小总要吃腊八粥，约定俗成，谁也不能破坏。

    陕北的腊八粥别有一番风味，就是用小米、软米、各种豆子敖成的粥，这粥里还煮进了用荞麦面捏的形似鸟头的面圪瘩，每当母亲揭开锅盖搅动时，就会随着热气散发出那么一股诱人的饭香，再加上五谷杂粮的各种颜色，令人垂涎欲滴，而我更是欢呼雀跃，立等着那一大锅粘乎乎、热腾腾、香喷喷的腊八粥。每到这天，我们腹中空空，才不管你祖训不祖训，家规不家规，只管闹着要吃。这时父亲的父亲就会举起那长长的烟锅，撩着胡须叙述一番吃腊八粥的来历，那些小辈也不管听懂听不懂，只是瞪着那双黑黑的眼睛，看着从爷爷嘴里溢出的青烟随着呢喃声音袅袅飘去。

    渐渐长大后，我才明白，吃腊八粥这习俗寄望着老人们对后辈子女的良好规劝，今日想起来爷爷讲的那些吃腊八饭的故事仍谆谆于耳。

    传说很早以前，祖上的爷爷、奶奶勤耕耘，勤操持，粮食多的吃不完，四季都有新衣换，可是富门出逆子，生下的孩子中有一个很懒很懒的儿子，长大后娶了一个同样懒的妻子。祖上的爷爷、奶奶去世后，好吃懒做的儿子媳妇，粮食完了不去种房子破了不去修，没过几年，坐吃山空。入冬进腊月，冰天雪地，北风呼啸，到了腊月初八这天，儿子和媳妇饿的实在不行了，把各种盛粮食的囤子一个个挨着拍打过一遍，只从囤底搜寻出一点五谷杂粮，无奈只好将这些五谷杂粮混在一起下锅，煮成一锅稀粥，抵挡饥饿。但是吃了今天没明日，几天后乡邻们发现儿子和媳妇早已冻成两具僵尸……。故事顿住了，爷爷的眉头被浓浓的烟雾遮挡。孩子们如豆的眼睛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小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一颗永远的种子。

    也许是为了警醒族人的重视，爷爷挑来其中一个故事做个翻版加工，年年腊八都说都讲，其实腊八的来历传说众多:

    过去在中国汉族地区流传着一个有关佛祖成道的传说：佛祖释迦牟尼离开宫殿修行，但苦苦修行多年一无所获，他想到河中沐浴清醒一下头脑，沐浴过后却因身体赢弱，无力爬回岸上。牧女苏耶妲（意为善生）将他拉上岸，并给他了一碗用米、栗等熬的粥。佛祖吃后精力充沛，来到菩提树下幡然觉悟。此日恰巧是农历十二月初八。佛门弟子视为良药，寺庙每年在腊月初八这天以粥供佛，并向世人布施。受此影响，我国民间逐渐形成了腊八吃粥的习俗。

    民间还有多种传说，在此只摘两段：一个传说是秦时修长城时民工常年吃住在工地，但粮食要靠家人送。不少民工因家遥远或贫穷，粮食不能及时送到，有一年腊八这天断了粮，大家翻搜粮袋，将收集的豆、米等各种粮食集到一起，熬了一锅粥吃了，但最终还是饿死了。为了悼念这些民工，人们每年到腊八就吃腊八粥。另一个版本是：有一个叫二娃的人懒惰贪玩，而且生活奢侈，不久把父母留下的家产糟蹋完了。这年腊月初八，别人家开始准备年货，而他家却粮仓见了底。望着满面泪水的媳妇腊花，二娃羞愧难当。乡邻们闻讯东家一碗米，西家一碗豆，送来了各种粮食、菜蔬。腊花将送来的食物合在一起，熬了一锅粥，度过了一时的困难。从此，二娃不仅勤奋劳动，而且生活节俭，很快富裕起来。为了让二娃永远记住这个教训，腊花每年腊八就熬腊八粥。人们为了用二娃的故事教育子女，也在这天吃腊八粥，渐成风俗。

    做腊八粥采用的材质也不尽一样。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腊八粥》中记载：“腊八粥者，用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豆、去皮枣泥等，合水煮熟，外用染红核桃、杏仁、瓜子、花生、松子及白糖、红糖、琐琐葡萄以作点染。”本草纲目称：食粥可以益气、生津、养脾胃、治虚寒。古时认为吃腊八粥等于吃福气，所以有家人出门未归，要给他留一口。有的把腊八粥涂到果树上，目的是让果树来年多结果子。民间有顺口溜：大树小树吃腊八，来年多结大疙瘩。在这些风俗的后面寄托着老百姓驱除瘟疫、祝愿来年五谷丰登、通过勤劳节俭致富的美好愿望，这里寄喻了多少希冀和期盼。

    无论有多少版本几许传说，祖上还是为了训诫后辈，腊月初八家族中人只能吃粥，立此乡俗民规，祖祖辈辈相传至今。透彻的讲什么节日吃什么食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包容在这些吃什么里的寓意和文化，深藏在这些传说背后的启示和涵括，受其影响的是进步还是落后，是先进还是愚腐。

    腊八经过上千年的历史演变，能遗传下来足以说明它的民风内涵和文化底蕴。这些年许多传统文化受到西方文化的冲击，有了明显的淡化趋势，但有些节气依然显示着强劲的生命活力。特别是一些民风节气日，有些城里人越来越多的到节气浑厚的农村亲戚、朋友、父母家去，感受淳朴乡土气息带来的反璞归真，就是一个明显的例证。随着人们文化生活的广泛和多元化的发展，腊八这一习俗将会更长久的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二00六年元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