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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语

作者: 淼淼4859  发表时间 2006-01-08 16:24:35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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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大雪把祖堂山公墓覆盖了,白雪皑皑,一片白色笼罩了山、笼罩了树、笼罩了天地,也笼罩了一切生灵。就连我们这些很有思想,很有朝气的人,一旦踏进祖堂山公墓的边缘,顿时感到凉气四溢,心寒意冷,仿佛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感到格外的凄凉和悲怆。

    父亲的墓在东区的最上一层。我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的后面。我非常注意脚下的积雪,似乎不忍心把这厚厚的白绒地毯给破坏掉,踩一脚就踏踏实实的,尽量不让自己的脚肆意地践踏。

    白雪已经把父亲的墓碑全部盖住了,我轻轻地用手把墓碑上积雪全部刮掉,似乎在轻轻的抚摸着父亲的脸庞,感受到他的体温,我一点也不觉得冷。

    我们向他鞠躬,为他祈祷,还特地鸣放了很多鞭炮,阵阵的炮竹声在山谷里回荡,试图想唤醒已经离开我们七年的老父亲,让他看看,让他聆听。我多想和他尽情地倾诉,谈谈我们失去他后的痛苦、孤独和思念。尤其是我,再也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痛楚,泪水夺眶而出,好似泉涌,一点也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到底触犯了什么神灵?也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竟要如此地惩罚我,如此戏弄我。就连自己至深至爱的女儿也越发不听话,最近为了男朋友的事和我闹了十几天了,昨天晚上达到高潮。从来被我视为听话而且孝顺的女儿,居然和我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高高举起她“反抗”的大旗,好像遭受了天大的冤枉,那眼神、那语气、那声调,全部超出了做女儿应有的界线。我无法想象情窦初开的她,竟有这样大的“魅力”,真像魔鬼俯身一般。我被她这种反常的举动震怒了,丝毫接受不了自己为之奉献二十几年,而且是至深关爱的女儿所散发出来的“怨恨”。我把几天来沉积在心中的怨气一起爆发出来,一声比一声高,双方都近似吼叫,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为了女儿的事,我已经好几夜睡不着觉,胸口发闷,而且伴有隐隐的疼痛。我知道,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而且肯定是不好的。就在我们激烈争吵中,我突然感到心脏一阵刺痛,双手发麻、发冷,第六感觉告诉我,必须马上停止!否则要出大事! 此时我才意识到生命的脆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进入了中年,来不得半点的闪失。吃了几颗速效救心丸后,坐在沙发上,仍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而且觉得心口痛,胃痛痉挛得嘴里直冒出酸水,真的让我体会出老人们说得气得心口痛的感觉。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的渺小,十分的无能,而且是非常的无奈。我只有一个想法,要挺过去,千万不能倒下,要为自己而活,要对得起自己有限的生命。。。。。。。

    我走出了家门。

    子夜时分,外面飘起了小雪,雪花无情地打在我的脸颊,可能是心中怒火继续燃烧,我没有丝毫的寒意。爱人和女儿紧跟其后,我实在想清静一下,对他们的叫唤一点也不想听,自己一个劲地往前走。女儿见我不理会他们,她便大声喊叫:“你回头看看!你回头看!”我对女儿从来没有这样失望过,从来没有为她生这么大的气。不管他们这么喊叫,我仍然继续往前走。声音越来越高,我终于停下了脚步。令我万万没想到的,女儿竟然跪在马路上向我求情。我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这样做,我从骨子里看不起她这种做法。我无奈地往回走,我心痛地往回走。我无法想象,女儿为了初恋,为了一个很不起眼的男孩,她居然什么也不顾,甚至没有一点理智,做出有悖于自己出身和教养的事,把一切亲情全部抛向九霄云外。难怪有人这样评价初恋的女孩,她们完全跻身于恍然的爱情之中,她们处理问题的智商等于零。

    这个女儿实在让我饱受了太多的磨难,把她养大成人实在让我经历了太多的惊吓和担心。她在我肚里只有一叮点大,就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不能闻一点气味,稍为吃一点,马上就吐个不停,最后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只好到医院靠挂水维持生命。让我最痛苦的是,还得继续上班,参加各种会议。度日如年的日子一直持续六个多月,尽管女儿在我身上一天天长大,而我的体重却增加很少,我知道这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养育着还没有出世的女儿,可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心甘情愿,无怨无悔。时间的流失,生命的壮大,她非常放肆地在我肚子里伸展手脚,常常用小小的拳头把我的肚皮拱起一个很大的包块,似乎整个肚皮都要被她撑破。那种感觉至今都难以忘怀,有时还会产生出一种甜美的快乐。

    分娩的痛苦是每一位做妈妈既害怕有必须经历的过程。当我第一眼看见这个曾经给我带来很多痛苦的女儿时,简直不敢相信,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难看,爱人用一双大手几乎托起她全部的身体。我不敢相信,在掌心里显得不太安分的小东西将要相伴我们一身。我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里,小东西将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一种生活,带来我们什么样的憧憬?

    女儿从小就不太安宁,扁桃体无休止的发炎,连续一个月的高烧,抗菌素不停地使用,小小的屁股都打出了一个硬块,最后连医生也觉得不能再用了,医生嗔怪我们带得不当心。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是非常的小心翼翼,就连擦洗身子都得躲进蚊帐里去,生怕着凉,结果还是发烧。女儿一旦挂水,我整夜不能入睡,生怕有什么闪失,因为有一次挂完水,出了一身的红疹,造成呼吸困难,医生说是药物过敏。所以,只要女儿一旦挂水,我眼睛就会一刻不停地盯住她的呼吸,有时还抱着她熬个通宵。我的女儿真是医院的常客,医生护士都认识她。在家里,我们也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能随便的说“女儿最近身体还好吗?好几天没有生病了”,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说起这话,女儿一定会在说话的后几天中生病。我们似乎被一种潜在的魔力笼罩着,不能触犯它。

    小东西还不太安分。记得是在两三岁的时候,一天保姆生病了。乘着女儿睡觉的机会,我陪保姆去医院看病。临走前蹑手蹑脚的把门窗全部关好,深怕她醒来自己会跑到阳台上去。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担心,它就越作弄你。女儿醒来后,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大门和通往阳台的门全部关上,拼命的哭喊也没有人应答,在她幼小的心灵里一定是涌动着恐惧和害怕,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靠近阳台的一扇窗子的玻璃打坏了,还没来得及去配,窗上的碎玻璃参差不齐,不要说孩子,就连我们大人去碰也会弄破手的。小东西竟然从这扇窗户里爬了出来,手上,脸上都被划破,她还不顾一切的往阳台上爬,幸亏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放学回来了,一直隔着阳台在拼命的劝她,最后叫来了一位阿姨才平息了她危险的举动。让很多人都惊吓了。我刚走进大院的门口,就被人大声的叫道:“快去看看你的女儿”。女儿一见着我,把我紧紧的抱住,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抽泣。看着她流血的小手和脸庞,我的心好痛,眼泪啪啪地直滴。一点也不敢去想“万一”的后果。

    在我的记忆里,女儿一直是伴随着“生病”这两个字长大的。已经是大学四年级了,她还因为使用化妆品不当,造成皮肤过敏,一张脸肿得变了型,眼睛也成了一条细缝,更严重的是波及到肾脏,使得尿里的红血球达到几百万,正常值在一万以下。住院、各种检查纷至沓来,有一种药水必须连续挂七十二小时,我一直盯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懈。医生一度怀疑她是免疫性疾病,要做肾穿刺来确诊。我是从医院堆里走出来的人,知道这个病的后果。那一夜我几乎没有闭眼,冥冥中恍然有一只巨大的手从标有“阴间”字样窗棂里,慢慢伸向我女儿的身躯。我惊诧、我害怕,尽管她给我带来很多的烦恼,但是我不能失去她,一刻也不能!女儿毕竟大了,她总是问我,自己得了什么病?也许是她的疏忽,当她把班里的两名男生叫到医院看她时,。作为母亲,对年轻人的眼神格外的敏感,其中一位就被我看出来有一丝的反常。

    说来也怪,原定是星期二下午做肾穿刺的。一早我请求医生在开一张检查单,医生很不耐烦地说:“下午就做穿刺了,现在检查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实在敌不过我的执拗,万般无奈下给我开了检查单。我拿着女儿的尿飞奔去了检验科。也许是病得太多了,我把精神的寄托全部交付给了对苍天,祈祷苍天能保佑我的女儿,祈祷苍天能让我女儿度过难关。是冥冥中的一种力量?是冥冥中的一种怜悯?检验科的小赵把化验单交给我的时候,她也惊呆了!尿里的红血球大幅度的锐减!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下午又去复检一次,仍然是少多了。护士和医生都说,是一个意外,是一个奇迹,他们从没碰到过。最终逃过肾穿刺一劫,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女儿莫名其妙就出院了。

    只消停几个月的时间,女儿的红血球再次反弹,而且是创历史记录,不能不引起我的高度紧张。我们找到了军区总院肾脏学科的女院士,她按照自己的经验对女儿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有一项检查令女儿痛苦难忍。把两根很长的管子从尿道口一直伸向肾脏,测试红血球究竟从那一侧肾脏流出,以排除免疫性疾病可能。女儿是在泪水中做完的,我被隔在门外,看见她痛苦的表情,心脏在不时的一阵阵紧缩,也许这就是心灵感应吧。

    女儿的喜怒哀乐时刻牵挂着我的。原本的我对孩子一点没有兴趣,是女儿改变了我,是女儿平添着我的母爱和责任,把自己改造成最具有儿女心肠的女人了。

    孩子大了,有很多事情完全要靠她自己的感悟和灵性。我算是一个开明的母亲,记得在她上大学的第一天,我们深谈了一次,我希望她能在离开我的日子里,能很好的把握自己,锻炼自己。多交朋友,包括异性朋友。

    女儿远离我,她在学校里的一切情况完全掌控在她的心里,开始还和我谈得多一些,后来只是从她回家次数的减少中微微体会着有些变化。但是有关男朋友的话题是从来不和我提及的。

    事情就是那样的巧合,我多年的一位好友竟然认识那小男孩,她的聊聊数语传达了这样的信息,这个男孩嘴巴功夫不错,偶尔还和赌友相聚。

    女儿毕业了,和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因为那小男孩的事,几乎和我无话可言,而且随时都有剑拔弩张的可能。只有十几天的时间,看着她日渐憔悴的目光,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般,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对她说来如同噪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切入点。最终还是我败下阵来。虽然近在咫尺,我只能和女儿玩起了“两地书”的游戏。

    深夜,女儿熟睡了,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她的房间,把写好的信轻轻地摆放在床头柜上。天刚亮我又会把她的房门悄悄地推开一条细缝,眼睛盯住我放信的地方,仔细的端详女儿有没有看过我写给她的信?

    信原封不动,死寂一般。一来二去,过去了四天,我仍不死心,继续磨砺自己伤痛的心。估计是第八天,我终于发现床头柜上的信全部没有了。

    今天我到父亲这儿来,把我写的十几封 “两地书 ”全部打印出来。我十分虔诚的把全部的在书信在父亲的墓前焚烧,让睿智的父亲给我一个公正的评判。盆里的火焰在料峭的寒风中依然仰首挺胸,似乎已经读懂我的“两地书”,似乎已经读懂了一个母亲的心声,似乎已经读懂一个母亲的希冀。它是那样的深情,那样的真切。我不时的向盆里添加祭祀焚烧的金元宝,让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大。此时,火盆边满地的六角雪花也读懂了,它们被“两地书”中的肺腑之言所感动,它们被“两地书”中娓娓深情所震撼。一种敬畏让无声的雪花肃然起敬,导致了雪花们不惜牺牲自己弱小的身躯,怡然扑向燃烧的火焰,将自己化作一滴滴无言的水珠,使得火盆的周围一遍湿润,使得我的眼里也一遍湿润。

责任编辑 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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