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背后的故事

    天一下子就凉了，小北风一刮气温随着降下来了，妻子怕孩子受凉冻着，上街买了一件档次不低的真皮夹克，为这事我想起了一段儿时的往事。

    下午吃过饭后，召集家人坐到一起，我打开收藏册，指着一张布票，讲起了它背后的故事。

    那是七十年代末的陕北，冬季特别的冷，在我的记忆中，只要一入冬北风一吹，小孩子们就一个个红鼻子、红耳朵，一双双小手挽在袖筒中仍然冻的红红的，所以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特别惧怕那难熬的冬季。那年，母亲看着我裹夹在单薄棉衣下的弱小身体，整天冷的瑟瑟发抖，便拿出几张布票，告诉我，明天到百货公司扯几尺布做件新棉衣。我奔跳着、喊闹着从妈妈手中抢过布票，好象拿着它便是融融的太阳，暖暖的火炉，并小心翼翼的装在衣服口袋里，一宿都没有睡踏实，急切的等待着东方早点亮起来。

    没想到在买布时，找遍全身上下的所有布兜，翻遍书包的每个角落，抖过每一本书和作业本，连那小文具盒的夹层都没放过，可怎么也找不到那几张布票。

    显然布是买不成了，我畏缩着头，懊丧地跟在妈妈身后回到家里。自责的眼眶中挂着委屈的泪水，等待着大人的责骂。可是妈妈非但没有怪怨我，而是打开箱子，翻出了她当兵时穿的一件黄色军呢大衣，在我身上比划了一阵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说：布票丢就丢了，妈妈给你做一件又厚又暖和的呢子衣服穿好吗？看着慈祥的妈妈，看着妈妈手上那件她自己都舍不得穿的金黄色的军呢大衣，身上一股暖流涌动在每一根血管里。

    那年头，棉、布票在百姓家可算得上致关重要的证券。每年每人发1.5丈布票，穿的用的铺的盖的只要是用布的，全部得凭票购买。布票家家都重要，也很紧张，没有多余的不说，就及便是有，也是千方百计抠出来集攒下的。所以丢了棉、布票则意味着冬天受冻，春夏季节换不上单衣，那种事现在说来危言耸听。可那个年代，家里的长辈人对所有的票证都视为珍宝一样保存，从不把玩，不敢示人。晚辈人从这些行为中窥见一斑，便知道了票证的重要性。

    丢了布票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后悔不已，心有余悸、自责自怨。几天过后，我的呢子大衣做好了，穿在身上就象妈妈拌着我搂着我，周身火一样的暖和，高兴的泪水夺眶而出。

    也就是那年，因为“新闻简报”上报道，当年气温聚降，西北地区人畜冻死冻伤严重，学校决定给我们这些革命家庭、贫下中农子弟补发几尺布票。拿到这张布票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妈，把它悄悄的隐匿起来，小心的夹在书本中。它就成了我日后收藏各种票证的始张，它的背后记载了这么一段故事。

    许是孩子认为，故事就是故事，他瞪着眼睛在那张布票和我的脸上不经意间扫过后，始终没说一句话。这件事过去也就算过去了，我也没有太在意它所能起到的效果。现在的孩子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观，他们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生活在昨天的我们和今天的他们。

    过了些日子，妻子告诉我，孩子把那件新买的皮夹克借给了他班上一位农村来的特困同学穿了。听了后我很欣慰，孩子懂事了。在物品和友谊之间，在金钱和品德之间，他做出了违反本能的选择，这是人生境界的提升。看来从小小的收藏品中泛出的些许故事，还能让孩子感悟到点东西，也就不枉收藏它的初衷和意义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点缀在如羽翼般轻轻飘下的雪花中嘻戏玩耍，身后留下他们一串串喊声和笑声。便真切的感受到物留境迁，岁月蹉跎，往事如烟，心绪随着岁月的游走回到了现实中间。

    

    二000年八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