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在唱歌？

    十月是旅游的黄金季节，我们报社的部分编辑、记者乘坐列车直抵成都。

    从成都到九寨沟需一天的行程。李导从前座站起来清清嗓门，用力扭一扭脖颈，他黑紫黑紫的嘴唇牵动两行洁白的牙齿露出了深情的笑容。李导拿着话筒向大家讲道：“朋友们，大家好，欢迎你们到九寨沟观光旅游。我们这个团共有52人组成，分别来自山西阳泉、福州、北京和上海四地。为使大家玩的开心，游的尽兴，小李我愿为大家竭诚服务，同时也希望各位给予配合、支持。谢谢！”我们为之鼓掌。李导接着说：“一路上我们要经过茂县、松潘沿岷江进入藏区。路途远，什么样的问题都可能发生。如果那位想唱歌，请随时举手，我和司机赵师傅会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停车。记住，千万别因为不好意思憋出毛病来。”

    唱歌？停车？唱什么歌？在那儿停车？我是个歌迷，平时没事就爱来两句，既然李导鼓励大家唱歌，何不当众一展歌喉，岂不快哉！于是我举起右手，“李导，我想唱歌。”我话音刚落，车厢里引起一片笑声，大家把友好而又不解的目光投向我。我说错了？错在那里？坐在一起的小高背手捅我一下，耳语道：“傻蛋，李导说的唱歌指的是撒尿。撒尿，撒尿，你弄明白了吗？”唱歌是撒尿？那跳舞是什么？难道是另一种大的行动？我暗暗骂自己孤陋寡闻，学识肤浅。我感觉自己脸红，低头不是，抬头也不是。正在我山穷水尽之时，李导给我一个走下去的台阶。李导说：“此歌非彼歌。朋友们，刚才山西阳泉这位先生提出要唱歌，他很热情，也很勇敢，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阳泉先生为大家唱一首最拿手的歌。大家说好不好啊！”车厢里的游人同声应和，“好。”

    大家的热情感动了我。我接过李导手里的话筒放声歌唱：

    “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那怕风雨骤，

    革命重担挑肩上，

    党的话儿记心头，

    党的话儿记心头，

    党的话儿记心头。

    、、、、、、”

    一曲唱罢，大家为我鼓掌。坐在我左边的福州程主任{他们的人都称她是程主任}连连点头，“好好，咱们都听党的话，跟党走。”

    有一就有二，下一个谁来唱？李导充当起了节目主持人。“阳泉先生唱了，福州推选一个，北京的朋友准备。大家掌声鼓励。”车厢里又是一片喝彩声。福州的程主任、张女士你推我，我让你，最后还是精明过人的张女士接过了话筒。她很从容地用手理一理油黑的鬓发，扬扬头，开唱：

    “小螺号滴滴滴滴吹，

    海鸥听了展翅飞。

    小螺号滴滴滴滴吹，

    浪花听了笑微微。

    小螺号滴滴滴滴吹，

    声声唤醒归罗。

    小螺号滴滴滴滴吹，

    阿爸听了快快回罗。

    茫茫的海滩，

    蓝蓝的海水，

    吹响了螺号，

    心里美也。”

    福州张女士欢快明亮的《小螺号》，再次激起阵阵掌声。之后，北京的袁先生、上海的方姑娘，为大家献上了京剧《打渔杀家》和越剧《黛玉葬花》。

    车出茂县，行至半路的一个私家厕所旁，车停下。李导说：“请大家下车，集体统一唱歌。”有旅游经验的福州程主任说：“厕主、商家与旅游专车有着利益关系，吃回扣很宰人。”果然，厕主小伙计手执水枪，在我们乘坐的车身周围喷来喷去，不收一分钱，而游客如厕必须掏钱。羊毛出在驴身上，冤枉啊。我问站在一旁的女所长：“唱一支歌多少钱？”所长很内行地答曰：“五毛。”小高说：“上了船就由不得你啦。莫说五毛钱，就是五块钱你也得掏。”

    旅游专车沿着岷江溯源而上，羌族了望塔，藏族经轮幡，一切都尽收眼底，令人神往。岷江源到了。突然，上海姑娘惊呼道：“快看快看，雪山雪山。”大家同时向车窗外的远山望去，落日的余辉捆绑成长长的光束，横着直射在高高的雪山顶上，白雪呈现出金黄金黄的景观，十分耀眼夺目。李导说：“那是藏族人民心中的圣山。”

    车向上，再向上。我感到耳膜异常沉蒙，那是高山反应的初兆。

    “妈妈，我要唱歌。”上海小女孩向年轻的妈妈说。年轻妈妈问小女孩，“小娇，你想唱什么歌啊？是阳泉叔叔唱的《党的话儿记心头》，还是福州阿姨唱的《小螺号》？”小女孩又是跺脚，又是白眼，“不是，不是，都不是。我要撒尿。”年轻妈妈笑着说：“奥，原来你是想唱《小河流水哗啦啦》啊！李导，我孩子要唱歌，麻烦你停一下车。”坐在后排的几位男同志趁热打铁，故意起哄，纷纷举手道：“我要唱歌。”“我要唱歌。”“我要唱歌。”

    唱歌，唱歌，唱歌。我们把一路的欢歌笑语带到了美丽如画的九寨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