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郑之珍墓

    

    十月的皖南，秋色挂在山野的柿树上，这让人感到秋季的丰韵与殷实。山民们将收割的稻谷摊晒在整平后的大田里，田埂马叉上架的是前两天拨来的豆箕，老人与儿童在架子下翻晒黄豆，当然还忘不了赶走前来偷吃的鸟雀。老牛见我照相机对着它也傻了眼，农夫急了，挥起鞭子就抽，嘴里咕哝着“鬼跟着你啦”。我们就是在这样一幅田园牧居的图画中走进高石公生活过的清溪村，走近他安息的圣堂坞。

    郑之珍，字汝席，号高石，明万历补邑庠生。历书上说他徽州歙县人，后来祁门县文化部门，在渚口乡清溪村发现了郑之珍夫妇合葬墓及《清溪郑氏族谱》，才确认他为祁门县渚口乡清溪人。郑之珍在《新编目连戏救母劝善戏文》序中自述：“幼学夫子而志春秋，惜文不趋时，而学不获遂，于是萎念于翰场，而游心于方外。时寓秋浦之剡溪，乃取目连救母之事，编为劝善记三册。敷之声歌，使有耳者之共闻；著之象形，使有目者之共睹。”郑之珍屡考不第，直至中年弃考从教，便座学于祁门、石台一带山村，塾教之余，据《佛说孟兰盆经》情节将徽州民间传说、爱情故事揉和进去，潇潇洒洒编成了《新编目连救母劝善戏文》三册100折。

    目连救母戏文叙善人傅相济孤扶贫，供佛成仙。其妻刘青提不敬神明，打狗开荤，并因其夫病逝而怒焚佛经，触怒上苍被打入丰都地狱。其子傅罗卜孝母情真，皈依沙门，去地狱寻母，遍经十殿，百折不回，终于感动神明，赦其母脱离地狱，最后实现了同升天界的愿望。《新编目连救母劝善戏文》一经形成广为流传，首演于祁门西乡的栗木村，其声名更大，前来索取戏本的人更多了。郑之珍应接不暇，经四乡捐款，于明万历年间，由新安徽人黄铤刻板，刊行于世。在祁门除栗木外，并出现了晓有名气的箬坑马山班、彭龙历溪班、渚口樵溪班。并传到休宁、石台、婺源、歙县、贵池，又有江苏、浙江、江西、福建、四川等相继搬演。到了康熙年间，皇宫也始依照郑之珍剧本编撰了《劝善金科》上演。

    郑之珍编写的《新编目连救母劝善戏文》在民间舞台上久演不衰，“支配三百年来中下社会之人心”，并随徽商流寓大半个中国，对徽剧、川剧、汉剧、豫剧、昆曲等诸大剧种都产生过一定的影响。

    我们在仲秋正午走进了清溪，走进了被人们称作清幽美丽的依山傍水的山村。我们满怀信心地去寻找郑氏宗祠“叙伦堂”，去瞻仰晚唐时期郑传的“司徒世家”。然而，“叙伦堂”宗祠已失去了昔日“司徒世家”那种辉煌与宏伟，宗祠的门厅与寝堂已全倒塌了，只剩下享堂孤零零在秋风中吟呻。再也找不到“清溪鱼跃禹门浪，幽谷茑迁乔木林”那种美景了。享堂中那幅“目连戏演不尽奇观迪吉避允可当春秋全部，高石公具如斯卓见劝善惩恶何如讲演十篇”对联早已成为历史。站在“叙伦堂”废墟上，我们很难想象出那“通宵达旦”俗称“两头红”打目连的那种热闹的场面。

    我们走出日新月异清溪山村，在村民向导下，去村头西北３华里的圣堂坞拜谒郑之珍墓。尽管前几年文物部门对郑之珍墓进行修缮，但山道上还是荆刺横生。在半山一片葱郁的树林里，我们找到了这座古朴荒凉，规制一般的古墓。古墓呈椭圆形，外围是碎石砌成的墓圈，墓内分墓冢、祭坛、拜台三部，石阶、石栏、墓碑等均保存完好。墓碑为“赐进士出生真足府推官良族经履详拜题，明庠生高石公郑公讳之珍夫妇墓，万历丙辰孟冬月吉旦孝男为德调元泣血立”。祭坛前立了块一米见方的墓志铭，已长满了青苔，经仔细辩认，碑文前半历叙郑之珍名号、祖宗及其生平、爱好；后半记录郑氏夫妇生辛年月及后裔。

    碑文系郑之珍女婿叶宗泰撰写。墓志铭字体阴文，楷藏魏风。“岳父郑公讳之珍，字汝席，号高石。唐吾祁郑司徒公之后，传仲至友公，迁属清溪。代有闻人，载诸志乘，予岳生而歧嶷，颖异超凡；孝友兼备，坟典历览，幼游泮水，志在翱翔；数奇不偶，屡蹶科场，抱道自娱，著作林间。当道宠之以冠服，贤声洋溢于明光……生于正德戊寅九日廿四时已时，享年七十有八，殁于万历乙未三月初四日酉时。”

    郑氏宗谱与墓志铭的吻合，再一次证实了郑之珍的生平。夕阳下的群山轮廓分明，显得更加伟岸，就象郑之珍那荒凉的古冢，深藏在万山丛中，可他的声誉却在戏剧界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