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
作者: 飘逸一生 发表时间 2006-03-19 20:18:37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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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临近,为欢送准备回家过年的老总,我参与了一次饯别的盛宴,地点就选在单位隔壁的酒家,名曰:“武陵源”。这是间刚开张不久的酒家,仿古的建筑,绛红色的大匾上龙飞凤舞地涂抹着繁体而就的“武陵源”三字。那洒脱不羁的字体,仿佛是天边悠远逸然的浮云,把人的意识牵拽进了高旷清远,幽谧恬适的意境里。
“欢迎光临”!一声悦耳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抬首一瞧,原来是站在店门前的迎宾。仿古的衣装,涂满脂粉的脸上流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老总微微地点了点头,我们随后的几个也礼貌性地朝她笑了笑,紧随老总身后,信步进了酒家。进了预定的包厢,向身边浏览了下,桌上罗列的是远山的珍馐和远海的鲜味,酒的颜色红得醉人。壁上饰着大幅的风景影画,壁顶柔和的灯光衬着光滑淡青的墙壁,显得慵懒且谐和。室内播放着悠悠的古乐,仿佛是特意为了衬出这店的“古雅”。
老总欣然而座,招手示意,我们依次落坐。有个豪饮的同事,从座上起立给老总敬酒,只一口就干了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满脸堆着笑,向大家照个空杯,老总也欣欣然一饮而尽,算是回应了谢意。这一幕仿佛是酒宴初始的序曲,引燃了随后热烈地高潮部分。一时间,零乱的笑声与清脆的碰杯举箸声从四壁轰起,中间还夹杂着些简短而得体的答辞。
在这热闹的场面里,我突然发现紧邻在旁的一位不甚熟识的同事,正出神地凝听着在嘈杂声里显得有些渺弱的古乐,还时不时用手指敲着桌面,仿佛在捕捉时隐时现旋律间气定神闲的韵律。他夹杂在热闹的气氛里,仿佛是幅清冷的无言素描,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其他的同事似乎都对他没有多少兴趣,把他撇在一旁,自顾自地喝酒,谈笑。他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旁人谈笑,懒懒地附和着,偶尔举箸夹起几口菜放在嘴里,时不时独自轻呷口酒。这是怎样的一种冷落与寂寞?——在华筵之间,在灯红之下,在杯盏交错的欢笑声里,他是孤独的一个,可是孤独于他也许是另一种意义罢。
也许他这种不合时宜的孤独映衬在这流光溢彩的宴席上,简直显得土气十足。或者换个委婉的说法,叫做“孤隔”,那是很清高的一个名词。但我想事实并不是如此,这不合时宜的孤独不过是不惯征逐于酒肉之场,保持着不大见世面的“乡下人”的一种色彩而已。这被旁人冷落的一种色彩只不过是片虚无飘渺的浮云,以无法扎根现实的躯体,拥抱隔绝人世的宁静,捕捉着幽古的清远,却无力对抗现实的声色犬马。尘世间的灯红酒绿制造光怪陆离的影子,却不适在他那透明的性格上着色。或者这色彩只是顾影自怜的孤鹤,是鸟雀不能相逐的清高,淡漠地凝视着诡秘变幻的尘世。在孤隔清远的风景里,鹤声唳唳。但那唳唳之声也早沦落成尘埃飞逸,褪换成脱离于现实之外散无粘土的风景,在臆像的世界里找不着落定的地平线。
大家快尝啊,这鲍汤焗海参的味道好得很。邻座的一个同事大声叫唤,声音突兀,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筵席上。但见象牙色的筷箸错乱地落在那盛海参的细花盘里。真是稀有的美味!大家酣畅地喝着酒,吃着菜,上天下地的侃着。有的说着令人发笑的话,有的面红耳赤的争辩着,还有的互相侃杵着,话语在谈锋间交触着,把平日私底里的明争暗斗都趁着酒兴畅快地发泄完了之后,便默默的相对无言,只是闷闷的喝酒,吃菜。偶尔间有几个泛泛的声音,由喉咙头溜到口外的也只是应酬敷衍的对话,不是从心底里发出来有着落的袒诚之言,听了令人为之失笑。这时,我注意到他仍在举杯独酌着,喝一小口,便放下酒杯,拿起筷箸夹起口菜放进嘴里。指尖时不时地应着那古乐的拍子,悠闲地敲击着,似是陶醉了。似乎那被冷落的寂寞都从心上移开,这里便是他的整个世界,而整个世界也便是他的一般。也许他这 “陌路人”,于那些所谓关系深切而亲密的小团体间杯盏交错的“坦诚”氛围是不相融合的。
在他悠然独酌的背后,是那壁上的风景影画:满幅溟蒙的烟水,远处有隐约的鹤影在临波嬉戏,更远处有无序飘浮着的淡淡的云影,右上角几支垂柳,似正在风中飘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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