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山深处

    那年，我被某单位解雇了，原因很简单，我是临时工。临时工与正式工的关系是爷爷和孙子的关系。因为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辩白的。此处不留吾，自有留吾处，处处不留吾，吾当个体户，怕什么，大不了咬断牙根拼命活。

    从机关单位回到贫穷的山村，我的心凉了大半截，山山山，前后左右都是山，在贫瘠的山坡上长满了丛丛荆棘和各种灌木，坎坷而弯曲的山路像游动的长蛇窜向可能涉足的角落。此时正是盛夏，我无心看书，无心下田，我想摇身生出一双翅膀，悠然飞向远山顶上。我欲放声大喊：“喂——，喂——，我在这里！”

    我要到南方打工。我要学开汽车。我要投资办公司当老板，我要……我要……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被现实击垮了。母亲说：“别胡思乱想啦。跟我走，上山。”

    母亲已是年近花甲的人了，但她爬山走路很精神。母亲在前面走，我在后面一声不吭的跟着走。

    穿过一道山，翻过一道沟，眼前是深深的草丛和横七竖八的野生林木。母亲说：“到啦。”只见她挥起窄镢很细心的刨挖出色泽白嫩，形似土豆的东西。母亲拿一颗让我看，“这就是半夏，旱半夏，是我们山里的特产，在中药材中，它主治咳嗽、清热。”母亲懂医药？我拿起半夏的茎叶，雪白的花儿透出了淡淡的清香。母亲说：“刨药材要挖老留小，切不可断子绝孙。”我和母亲刨了一片半夏，再到另一个地方刨，带露的深草，打湿了我们的裤腿。母亲说：“中药材的择地性很强，半夏生在潮湿的低洼，远志生长在土墙石缝，黄芩喜欢沙质的山梁半阴坡，苍术则混杂在灌木丛中。”我说：“是吗？”母亲看我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没想到贫瘠的大山会有如此多的“宝藏”。

    我和母亲奋力再翻过一道山梁，她指着距离我们百米之遥的山坡说：“那里有一片黄芩。”我第一个跑过去，找啊找啊，怎么也找不到。大的草丛，小的草丛；大的灌木，小的灌木，满目葱绿，一色清翠，到底那一种是黄芩呢？母亲走过来告诉我：“黄芩开的是蓝白相间的小花，锯形叶片，茎秆细脆，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按照母亲的指点，我猫腰提镢一步一步往前探，终于，我在一丛大灌木脚下看到了一串蓝蓝的鲜花，“妈妈，我找到啦，我找到啦。”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开挖黄芩，一镢、两镢……黄黄的根茎露出了地面。我跪在地上，用手挖，再挖。我用力一拽，“嘣”的一声根断了。母亲说：“黄芩是一种好药材，保胎，当茶饮用，它的药用价值很高。”母亲又讲了许许多多我们本地有的中药材，什么阴陈蒿、蒲公英、黄莲、透谷草等等等等。

    我不知道母亲采中药材干什么，是买钱，还是自己配药治病？

    夏日的太阳火的很，绿叶渴的都开始卷心，我和母亲行走在大山的缝褶里，怎么也走不出它的怀抱。母亲突然改变主意，不刨药材刨山韭菜。一簇一簇的山韭菜放进了编织袋中。我问：“妈妈，你刨山韭菜干什么啊？”母亲说：“大山里长的草草木木都有用。山韭菜栽在地里，割上一茬两茬就变成了香味十足的家韭菜。包饺、炒菜样样挑味。”母亲说：“山上长的荆棘能编筐，能磨杂面，能盖房用，烧饭取暖都用的着。你说这大山好不好？”

    鲜艳的山丹丹花从绿绿的景色中探出了点点红唇，她想唱山歌吗？她想和我说悄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