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坡

    情人坡

    

    你知道有个叫做水东的小城吗？在粤西，在茂名，在电白，在美丽的遥远的水的东边，自是人生水长东的；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的地方，一个很容易被人遗忘而又容易被记起的地方。

    情人坡就坐落于这样的小城。依旧是水的东边。

    情人坡，是一个美丽的字眼，更是一个幽雅的地方。大概是情侣常来这儿的缘故罢。可我又觉得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是清清静静的。只有夕阳来过，只有不知名的鸟儿来过，只有一些爱意甚浓的情侣来过。

    来过的，定然会觉得它与小城其他的地方不同，会留恋它，会不知不觉的爱上它。是自然的自然，是水到渠成的。它静静的在东湖公园的尽头，依傍着东湖并与东边长长的海堤对视。它要隔湖营造秋水伊人的思念。湖水虽不太清澈，虽少了些许自然流动的光泽。可毕竟它对现代都市来说，对小城里的人来说，是物以稀为贵的那种。不是特地大肆宣扬，印象中小城只有少得可怜的两个湖：东湖与西湖。西湖坐落于广湛公路旁。那里的车来车往，人们脚步的匆忙只会带来太多的喧嚣与尘沙；那里景色的单一乏味空气的污渚怪异令多少寻找耳根清净及馨宁的人举步不前，因而情人坡不会青睐西湖。与西湖相比，东湖虽小了点，但却多了许多天然的优势。湖与大海相邻，两者只隔了一道长长的海堤，海在海堤之东咆哮之际，掀起搏激的潮涨潮落，多少事儿发生，多少声啸杂起。而东湖只会在海堤之西安心的睡觉并入梦呼噜去，没有太多的车喧，没有太多的尘埃。海又带来海风，带来了安慰。海风爱越过海堤来抚摩躺在身旁的情人坡。轻软一切，博爱一切，也因此，情人坡出落得绿盈水秀芙蓉貌，美艳得将无情也转化为有情，平地都被呼成了美丽的坡。

    就这样的一个小山坡，这样一个平凡不大的地方，成就了奇特的幽雅的情人眼中的去处。

    这是心约定的，没有谁告诉他们。

    这里绿草柔柔，柔得不能再有任何挑剔，那便是情人坡独特其一格的披衣，那便是水蛇软腰环带彩绕也羡慕不过来的情人坡。本以为绿杨依依，水秀空晴是诗文的杰作，思想的超越，却不料都被情人坡轻轻的揽抱入怀，又统统的用彩笔描画在轻倚它的湖岸上，是“今我来矣，绿杨依依。”是特意的代表浪漫色调的假槟榔。有风拂过，朗归乎郎归乎的，那垂杨就娇笑的散落了一头散发。情人坡里有一条小道，它连接起公园大门路与县城运动场。海鸥式大门成了分割线。大叶榕就彬彬有礼的站在道路的两旁。每当垂杨披发微笑之际，你就似乎看见大叶榕递过团扇。

    团扇团扇，美人并来遮面。也就遮去了许多风来的热潮。

    情人坡的中央，有一棵大树，不知叫什么名字。开的花是黄色的，有着迷人的香味。还有人别具心裁的在树旁立了两句诗句：

    轻吹轻吹润风来心湖西岸

    西岸西岸绿潮痴情人心醉

    可不知道是谁写的，觉得很有诗意，也有它的内涵。风来了湖的西岸又来了你的心岸，停靠在湖的西岸又停靠在你的心岸；也不知道是湖的痴情还是谁的痴情，反正情人是会心醉的。

    谁于此情此景不会心醉呢？醉了来人，也醉了归客，醉了也曾无以的感慨。

    也记得东湖公园大门有著名岭南书画家陈光宗用童体题写的几个大字。可名家之字并不能吸引太多的游客，太多现代都市的人群。文化迹象便被尘土堆满落在孤单冷清的匾上，显许几多无奈，实是不该。情人坡本该有个名气的字眼的，可又没有，它毕竟不是矫柔造作的。它比东湖公园自然得多。可自然的天分却没有名家的墨迹放在该放的地方，显示本该显示的才华。若有，这座公园或许真会大改观，热闹会多一些，文化也总会被多关注一些。小城的人又或是不善于营建公园的，营建了，又不懂得如何珍惜只有风儿尘沙珍惜。公园对大部分人来说，莫非就是“造湖、填小岛、立门坊、请名家题字”，完了就是有了心灵的寄托，都市建有娱乐去的额外风景的欣欣然了。这完全是造作的，刻意的，而又粗糙的雕塑品，雕完了一些又不要了，他们是未曾想建一个美丽的场所的、或曾想，但受了现代生活方方面面的限制，也只能望之叹之。至于情人坡，人们也记不清是何时有的，何时异世而立的但它倒是年轻一族的无意杰作，无心成的“柳荫”。因此，我以前总觉么公园的太多刻意古板也是情理之中，这回看上的是情人坡，也不是公园，我爱的仍不是名气。

    小城里的年轻人本也不是留恋公园的。情人坡本也是没有的。好在有个东湖，好在东湖狭长如初月般弯弯的样儿，也好在情人们的心思如流水般盘软清致的弯细，在进入公园时，那些人造小岛是不足以令情人的脚步来驻足温馨的，大概是为了寻找的寻找吧！为了心灵深处一片宁谧的甜蜜吧！就沿东湖大路一直散步，一直漫步到海堤，可海堤的风太大了，会吹涩恋人的眼睛，会吹痛恋人的头的，更怕的是吹伤了恋人的心。于是他们的目光自然会留恋在隔湖的，在海堤湖西岸那边的，哪怕是一个细微动作也能让心灵微动落谷的绿色草地了。

    于是在那里静静拥抱吧！你看着我，澄明的天空原来是静静的情人的一双眼睛。一如草地的初衷。

    “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港浩歌归去。”北大门记载的也曾是美丽的馨宁，这个海鸥式展翅的大门就紧贴着情人坡。它立着就如飞翔的海鸥，以此优美的姿势盯着一边的运动场，再来回盼情人坡。运动场上常常是热闹的，疯狂的。那些青春的脚步跑来跑去的追逐的足球，激起无数澎湃的声浪声潮，但却都不能越过海鸥式的大门进入到情人坡。一道人为的墙，一道人工精致北大门。墙并不高，门并未上锁。居然能隔起，并分造两方天地。一方是运动场，热烈无比；一方就是情人坡，温馨宁谧。

    但无论谁都知道，只要在运动场这边轻轻跨过海鸥大门的门槛一脚，便可进入情人坡。然而除开情人，他们很少的轻易，也很少的进去。

    他们或者没有情人，或者也不愿去打扰这片宁静的土地，谁又来忍心打扰一片纯真热烈的爱呢？

    没有情人也可在草地上走走。可他们又只愿选择海堤。或许他们没有情人们的心灵境界或许他们的年轻眼中少了情人坡上一簇柔柔的草，也或许情人坡需要的是一种特殊的缘分，更或许那些海风压根也吹不动那些并未着芳的年轻的心。谁清楚呢？

    情人坡便为情人，那就最好不过了，快乐的场所不需纳容外界太多的惊动。快乐的场所有时真是需要某种安静，不是一味的蹦跳。

    情人们便快乐的安心的看海堤了。

    海堤便自然的成了情人眼里的另一道风景线，长长的，拉着许多贴近的心，一直的延伸，延伸。

    海堤也常是热闹的，它也脉脉的含情，在水的一方。三四年前，从海堤到情人坡是要绕一大段路的，因为湖上那时并未有桥。

    可三四年前，这里会出现许多许多让人觉的朦胧的美。易潜入心底像波纹漾成深刻的美。三四年前，海堤还只是一道土海堤。堤那边种这许多桦树，台湾相思什么的。因没有桥，在情人坡里便远看岸那边树的倒影。那些堤边的树比人更懂的世界。它立于海堤，既可远眺大海，又可转身并俯照东湖水的晴柔，再向情人坡招手。有人跑过海堤的时候，那脚步会踏起片片黄尘，那身段便会带起风来吹动绿叶。而春季，有花时季，黄花遍相思树。黄了海堤似时金带。有人经过，那些花儿便依照这陌生人的啪啪脚步声，在漫天的黄尘里悠悠下落到水里。然后由风吹着，随着圈纹一直漾到情人坡前，情人们的脚下。站在情人坡里看如此的对岸的风景，由形到声，由远到近，由无限欢乐到静静欣赏，那是一种何样的心情！

    拥抱吧！你我并立看风景，原来轻轻落花，源源流水是情人的心意，一如自然的初衷。

    依着树阴，依着海堤浓绿的屏障，海堤里那时看不到西岸的情人坡的；而情人坡里也看不透海堤的样子。看不清就朦胧，朦胧便有许多遐思，有着许多美。情人坡里似乎常有隐约的歌声，象时杨柳叶尘下冒出来的，“绿意盈人。”

    “只要你耐心的等待着，你心上的人儿就靠来。”

    但而今堤也非堤，人也非昔人了。只有情人坡这方土地依旧。

    说依旧其实也不依旧。对岸的旧堤被推掉连树木一道远去。如此新堤才欢欣欣的露出面孔。叫情人坡突然间来对这一张崭新的面孔，该又时何种的一样勇气。情人们依旧笑笑，也很时致一切于不顾的样子。

    情人坡里的情人也比以前多一些了，但清净净的仍没多大变。尽管海堤里何样的热闹得翻天翻地，情人们无语时，便会相依偎得看着海堤，看着新建起来得热闹。海堤如今是白色得，仍是情人坡得风景。

    海堤得新建，可以说是小城得一大水利工程，为民照福且不敢说，为了热恋中的人的美梦却是真，我以为。新堤宽阔又堂皇；新堤的立足，让水泥铺路，让磁砖贴身。没有了树，没有了绿色，就换上一派灰白。没有了自然，没有了传统；那就得踏上现代。那是绝对得规律。此刻坐在西岸的情人坡，你就可畅通无阻的让目光驰骋到海那边去了。你可以清楚的看到海的雾气，茫茫又加茫茫，灰白又加灰白。在小城，你是从来没有让心境如此地开阔过的。你又可登上海堤，感受一下处身现代而情韵依旧的情人坡的过人之处。这是于海堤跑步，不会有黄尘飞起了，且响声会更响，更有力，让青春更青春。那声音敌不过海潮，就和着潮声跑湖面；一直顺着平镜的湖面滑到西岸的情人坡；仍不失美感，有力，强健，热烈的现代美感。

    情人们仍会心醉的。

    没有人轻哼情歌了，即使唱了，没有堤边的花，堤边的树来映衬也只能是无味无色；正如特殊的环境培育特殊的美，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人一样。此刻还是清净好，直白的世界有时也是不需要太多言语的。情人坡从来就默默，它只让草儿自生自灭，垂杨自得自舞，花儿自开自落，人儿悄来悄去。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那些置身坡中的花树也就一季比一季长得好罢了。来的人不能是万古不变的，来的情人也就一代比一代直白，直白的世界就如一眼能望到东岸海里的雾气一样。

    在小城，渐渐的有许多人在谈论情人坡的美了，又有许多人不相信。不过来看了之后都变得沉默了。情人坡教会他们：美，不许要大肆宣扬；美，只是隐士式的心灵至真感受。相信眼睛当然是好过相信语言的，在这现代的都市里。

    情人们又笑了，他们觉得，他们的眼光是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