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飞的小妹

    我在许多许多年之后突然由衷地怀念起我那早已魂归天国的小妹。我已不能够再想起小妹的影像，我甚至忘记了小妹究竟叫什么名儿来着。

    小妹比我小两岁，据说长得十分可爱。在她不满两岁的时候，遭遇了一场重感冒，结果不治早夭。那年头，一场重感冒就置人死地，现在想来，真让人心寒。

    小妹生前从未留下什么值得忆念的东西，包括衣物，包括照片，包括各式各样的玩具。小妹死的时候，正如她来时显得异常平静，以至于连一声哭叫也没能给这个世界留下来。

    小妹死的那天，风很大，雨也很大。小妹走了，只用她怯生生的目光在极短暂的时光里瞧了一遍这个世界，然后便走了。

    小妹一走就是三十余年。当兄弟仨天南地北相聚在一起，竟会想不起我们曾经拥有过一个妹妹或者一个姐姐。

    父母亲很少言及小妹，也许他们再也不愿勾起太多的悲伤罢。世事沧桑，老人们的心灵重负似乎已够深沉。

    我怀念小妹，怀念着那一段无痛无悲无喜无忧的岁月。小妹生在那个年代，太残酷了，也太美好。她去得匆匆，不知何为痛苦也不知什么是欢乐。她去得匆匆，也不必为这人世的太多艰辛和丑恶而倍感无奈和揪心。

    小妹死后，家里人盼望着能再有一个活泼泼的小妹，之后就有了小弟。小妹是不会再回来了，小妹永远地活在那个年代。小弟步出中学就自作主张报考了医学院。当医生是他的心愿，也是他命中注定的抉择。

    大弟中文系毕业，先是在省外的一家报社供职。我自小热衷文学，若干年后居然也成了一名“作家”。我们舞文弄墨，却终未能写出一篇关于小妹的文章来。是哟，小妹离我们实在是太远了。

    风很大，雨也很大，此时此刻，小妹就在风中舞着，小妹就在雨中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

    小妹，我那飘飞的小妹，我那最最亲爱的小妹，在这样一个草长莺飞的清明时节，兄弟们满腔的言辞正要向你细细地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