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

    记忆中，我小时候最爱看戏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搞大集体的时候，每个大队都有一个文工团。农闲时节，这些业余演员就聚在一起排戏，准备参加公社的调演或春节演出。

    公社调演，大人是不会让我们去的。我们只好等过年了。

    每年春节，大队文工团给群众连演三场，我们是每场必到。大年初一下午五点左右，从叔叔家吃完年饭，就赶到大队礼堂去占座位看戏；初二初三我不是陪客人看戏就是与队里的伙伴们去看戏。到亲戚家拜年，有时也会赶上当地看戏。每次看戏回来，我们便谈戏：谈演员的化妆、谈演员的唱功、谈戏的情节，有时一起学着唱上一两句……那时，我哥哥也在大队文工团帮忙，曾在«三月三»里面扮演过一个小角色；堂兄在大队文工团乐队拉得一手好二胡；小舅在他们大队担任主角，在«穆桂英挂帅»里扮演佘太君。耳濡目染，我对那些传统剧目如数家珍：«园丁之歌»«刘海吹樵»«三月三»«打铜锣»«补锅»«杨戬打刀»«穆桂英挂帅» «辕门斩子»……耳濡目染，我还会表演其中的一些唱段。我对«刘海吹樵»里面的唱段比较熟悉，我自认为比有些大队扮刘海的演员还唱得好。

    记忆中，全公社十几个文工团，就我们大队的文工团最出色。他们多次代表峦山公社参加县里的调演。八十年代初，代表攸县参加省级调演，捧回了一台大彩电，几个演员还荣获“省优秀演员”称号。

    记忆中，我还看过几次过露天戏。

    有一次是在我家旁边的一个打谷场看的。那是“双抢”之后的一个下午，大队里的“四类分子”负责搭建戏台。他们先用长树、铁丝、马钉等搭好台架，再铺上从各家各户借来大门板。下午五点左右，戏台搭好了，幕布挂起来了，打谷场已有许多小孩搬来凳子占位子了。记不清是哪里来的文工团，也记不清表演的是那出戏，只记得演出时，在戏台前捆了三根两米来高的竹子，竹子里塞着一团烂布，烂布燃起来，整个戏台亮堂堂的—―有人还不时地往竹筒里添加柴油。

    还有一次是在小学操场上看的。演出的是«园丁之歌»。方老师、小玲、淘气仨个都是由高中部的学生扮演。淘气做火车用的算珠便是从教学用的算盘上取下来的。看戏的有全校师生，还有兄弟学校的师生代表，还有学校附近的群众。这场戏演出非常成功，表演水平与大队文工团“专业”演员相当。引以为荣的是，仨演员都是我的邻居。

    上初中时的一个晚上，我与几个同学晚自习后偷偷地溜出校门，在学校附近的公社纸厂的彩电里看过一次«生死牌»。读师范的时候，由学校组织，在攸县剧院看过几场戏。参加工作后，在乡下看过几场戏。

    今年5月，一个学生家长请我看花鼓戏«陈之丕与腊鱼庙»。戏是他根据攸县陈之丕的传说写的，他叫我看完之后给他提些意见。戏写得很精彩，无论从情节的安排、主题曲的穿插，还是从台词的文采、舞台的氛围，都达到了极高的专业水平。戏写得确实很精彩。看完后，谁也不会相信这戏竟出自一个只有小学文凭的作者之手。演出时，罗老师一直在乐队帮忙；演出后，他执意要送我回家，一路上他特兴奋，谈他的如戏的人生经历；跟他话别时，他说，等有了新作，再请我看戏。

    第二天，我带上女儿又看了一次«陈之丕与腊鱼庙»。

    2006年6月6日于湖溪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