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两栖动物的快乐行为
(湛江行 之一)
作者: 有斐君子 发表时间 2006-06-11 05:46:14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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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湛江回来半个多月了,我一直过着隐居生活。这隐居不是因为自己忽然多了一个不知姓名的“妃子”,成为“有妃君子”而从此见不得人。在我的阅历之内,在中国,大凡称得起君子的大多无妃,而那些有妃的却没有几个是君子。自己果真能先妃而后君子,不是既立得牌坊又当得婊子,可以成为天下一等一的人物,进而名利双收了吗?傻子才不干!至于君子和一双破鞋的故事,搞没搞,乱没乱,确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还需后文阐述,大家先忍忍渴,咽咽口水,怕也值得。
我的隐居,大约可以解释为:逃避现实的网络隐居,或逃避网络的现实隐居。其实,这不是我自己的解释,而是生活中的同事、朋友,说我沉溺于网络,牌桌、酒桌上不见我的踪影;网络上的文友、知己,说我又去哪鬼混,BLOG、且听不见有文章充数。分身乏术的我,不是在这边摇头,就是在那边摆尾,两头忙乎,却没什么好报。唉,做人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这或许不是朋友们的过错。我本来就是个两栖动物,或者说愿意做一个两栖动物。我的大写的人字,一撇踩在现实之船,一捺踩在虚拟之船,脚踩两只船,有一些绯闻,也算正常。就说我现在正在码着的文字,按且听的规则,该算评论,还是该算散文,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周国平先生说过:“人仿佛有两个自我,一个自我到世界上去奋斗,去追求,也许凯旋,也许败归,另一个自我便含着宁静的微笑,把这遍体汗水和血迹的哭着、笑着的自我迎回家来,把丰厚的战利品指给他看,连败归者也有一份。”(周国平:《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我深以为然。两种自我,既反映了人的多样性,又反映了人的复杂性。在E 时代,我和许多人一样,奔走于现实,呼号于网络,不是两栖是什么?至于哪个自我更为真实,我不知道,或许因人而异吧。
历史上的名人又何尝没有其两面性。现实中的荷马是瞎子,贝多芬是聋子,拜伦是跛子,在暂时的生活面前他们也许是渺小和可怜的,但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又是何其伟大。我虽然不敢自比大师,却想步大师的后尘,在小人物中活出一个有意义的生命,而这意义就是快乐着在现实中生存,在网络中思想。
我不是不敢直面生活的人。但纷繁的生活舞台上,小人物只可跑跑龙套,人微言轻,不大有露脸发言的机会,似乎有些悲哀。但小人物就不一定没有大智慧。这大智慧不想胎死腹中,又必须另辟蹊径,用另一个自我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或许一振臂就能弄出个价值几千万的“Bic圆珠笔撬开Kryptonite牌U型锁”的博客事件也未可知。所以,我愿意一直行走在现实与网络之间,快乐与否,不为所动。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普希金的一首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不要愤慨。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相信吧,那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我们的生活憧憬着未来,而现实总是令人悲哀。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这首诗,虽然有多个译本,我却只喜欢查良铮的这个版本)。生活中,我似乎也有点普希金式的冥想,分不清现实的悲苦和憧憬的快乐。其实,生活并没有欺骗过我,从大学到工作再到家庭一路顺风顺水。那么,这种自我寻欢式的冥想只能解释为,心中的自我更需要另一种心境。这种心境的产生,或许源于对完美的渴望和对快乐的妄想;也说不定只是因为对文学的爱好,而被同事们嘲笑为不切实际的狂妄。无论怎样,这种奢望,恐怕也只能成为奢望,不论从主观或是客观,都难以期待圆满。
就像人们在银行存款时,都有凑整的习惯,对更大的快乐我依然总是不死心地渴望着。这样偏激着生活,生活便没有了海阔天空的自由,粘惹尘埃的明镜没有变戏法似的虚无起来,自然也就会不时折射出忧伤的痕迹。但正是怀着这样的期待和设想,我从现实走向虚拟,隐遁于E时代的网络桃花园中,追寻陶渊明式的,在心中热烈、在眼前悠然的自得其乐,似乎也已成为必然。但我不敢说,这种快乐的基座一定与伤痛无关。
记不清,我是哪一年走进网络的。大概少也有6、7年了吧。从仕途的暗淡处遁入,以桥牌为主业,以拱猪为副业,男扮女装,风流倜傥,在联众世界,与安徽蚌埠、北京等地的一些真假帅哥美女们,打牌、作弊、打架、骂娘,很是英雄了一阵。寻欢作乐中,虽然不敢说学会了孙猴子的七十二般变化,却也有了名模们在T形台上表演需要的够酷够美的十来个马甲,牌技突飞猛进,心灵却依然空虚。就像川剧中的变脸,脸色在不同的剧情和心境中换来换去,红火热闹有了,却再也找不着自己。而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快乐。
2003年,大约也是这个季节,老友飞鸟跟我说,还是到且听吧。我说,且听是什么?他说,是湛江碧海银沙旗下的一个文学网站。在且听,我们可以共同写作、共同交流、共同提高,共同快乐。因为飞鸟是我一生不可能再舍弃的、难得的知己,湛江又是他的故乡,凭着对飞鸟的信任,我便来到了且听,像一个不速之客。从此开始了长达三年,而且暂时还看不到尽头的另类旅行。就是这次旅行的所见所闻,正在拯救着我在现实中的堕落、虚伪和忧伤。
最初上路,向着崇高和无畏,放浪形骸,忽远忽近地飘忽,心里却总是充满信心。旧作翻新,投桃报李;涂鸦新篇,狗肉上席。好像山西不加“粉丝”的凉菜,没有咬头,又醋味十足,偶尔遇上个喜欢的,倒也能酸掉他几颗大牙,却总不如有“粉丝”一族的更招人眼球。大多数时候,只是跟着飞鸟飞,尝着苦芦的苦,羡慕着白莲的白;在“二月”的倒春寒里踏青,“推开历史虚掩的门”偷窥红尘女子鬓上的云影,跟着不愿老去的心灵谩骂官僚,听着南屏晚钟回眸历史的烽烟;做梦时,乘着水的翅膀,解读一路风尘,煮几颗花生,寻找酒中断裂的心痕;因为在河边湿鞋,不敢和木子哈哈;心烦时,也曾设想在甘南草原的悠悠月光下或一地雪中,脱去羊皮,狼嚎几声,却不想只能是乘兴踏月而来,再沉重着回到原生态,重拾自己的一丝一穗……
这是一次快乐的旅行,但也有困苦的时日。漫不经心中,偶然间对着退稿伤心,看着获荐心虚,全然忘却了机关里的游戏准则和一个教师该有的“古板”形态,时不时需要领导的当头棒喝。没人搭理时,甚至想过自己点击、作践自己,就像明星们,通过一场场诉讼炒作自己的绯闻,提高自己的知名度,达到自己盆满钵满的目的。但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我不想成为变态的堕落的天使,而且这样的天使大概也不会太快乐。
不幸的是,2005年底、2006年初以后,我因一场变故,也蜕变成野人一个,被迫选择离开。在别人的眼里,另类是不另类了,自己却知道,失却了撒野的马场,哪还有撒野的酣畅。原以为可以踩着空气上天、飘飘然成仙的自己,不曾想被一种疾病彻头彻尾地耍弄和欺骗,就像许多人把你捧得高高的,却突然撒手不管。上班,下班,做饭,刷锅,在琐细的生活中消磨,疼痛的又岂止是被摔疼的屁股。
也许这就是生活,谁逃避谁就会受到惩罚。
绕了一大圈,又返回起点,自然快乐不起来。一时间,在且听之外,在同事的惊讶之中,拱猪的技术又有了长进,买书的费用也直线上升。隔周学一学《论语》,却做不成孔夫子眼中的君子。百无聊赖中的东描西划,也只是不想让山东和上海一直注视的眼睛失望。貌似坚强,心灵的大厦却摇摇欲坠。所以,我的新浪BLOG,依然和半年前一样,朋友取笑说:为什么不懂诗词,却老忆秦娥。
自己虽然知道,学机械的造不出永动机,搞建筑的建不成空中楼阁,原本也不该算什么耻辱,但心中究竟少了快乐的支点。有时候自己也想质问自己:为什么迷恋网络?迷恋中又要爱上且听?为什么不可以离开?我说不出原由。可真有人这样问我时,我忽然就找到了答案:我不能在现实中麻木,就必须在虚拟中疼痛。就像鲁迅先生所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难道,疼痛也是一种快乐?
犹豫中,我不知所措,就连这文章也没有了做下去的勇气。正在这时,一位老友的真诚祝福被一串悦耳的铃声链接,通过GSM网络送达。网络无形,却并不虚幻,我欣然接受。原来今天是06年6月6日,一个百年一遇的好日子,我却没有注意。熟悉的号码映射美丽的笑容,美丽的笑容源于真实的存在,原本属于我的一个实实在在的快乐,也许早该在这一天饱满充盈,我却差一点错失。从下午4:00接到短信,短短的几个小时,我复制、剪辑、发送,尽量让这快乐延长、放大,将它变成握在手中可以随时派发的赠品,让朋友们分享,向家人们传递。但这快乐到6月7日凌晨却戛然而止。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存状态,缺失了一种支撑的生存状态。在少有的快乐到来的时候,必须抓住每一颗救命的稻草,奋不顾身地挣扎。但快乐似乎总是短暂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滑落。就像我忙过后,用更长的等待,渴盼快乐的反馈和回赠,心里却总是忐忑不安。
百无聊赖中打开电视,看见央视新闻台反复播放三峡大坝左挡水围堰的爆破实况。费尽艰难建成的挡水围堰在12.88S中便被成功引爆,除了瞬时的壮观负载起“天下第一爆”的美名,一切在瞬间就壮烈着不复存在。而那些逝去的快乐,在我的心中又有多少这样的遗憾。
湛江的网友会过去半个月了,那些在心中挥之不去的快乐总是被朋友们在文章中一次次回放着,我却在一阵阵欢欣过后总有一阵阵的失落。聚会只有短短的三天,无数的快乐还没有来得及品味,就已经曲终人散。而过后的回忆却又总是让人感觉到韶光易逝,美梦难再。郁闷中,我忽然想起6月7日已经是大考的日子,而我的作业还没有交,甚至还停留在聚会前的那一些期待和恐惧。在鱼头和各位领导们的标准化试题面前,那些要求“完形”的空白,如何避开网友们生花妙笔,填入自己的深度快乐,梳理一份该有的珍惜和纪念,真成了聚会回来以后我不能快乐的缘由。用自己有限的才华负担起被无限渴望着的重任,我找不着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更后悔着座谈会上草率的承诺,生怕快乐的过度曝光,会导致心中胶片的黯然失色,以后再也印不出完美的图画。勉力强为中,我的快乐没了,我的左挡水围堰也没了,自己已经必须像三峡大坝一样,勇敢地承接上游滚滚而下的江水,或拦截,或疏导,总不能让无休止的冲击变成一次洪涝灾害而更不快乐。但我没有预设的完美的可控程序,不知道谁可以为我开启或关闭心灵的闸门,真有点无奈与自悲。好在我比年青学子有更坚韧、更厚的脸皮,不怕考砸后的失落和难堪,不怕编辑和读者---这些考官们的“挑肥拣瘦”,或别兆吉式的“板砖”和“中伤”。我知道,既然想做一次考生,就绝不能抱怨,或者必须从抱怨中寻找到快乐。
现实中原可期待的快乐,虽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而且往往需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长长地等待。即使得到的,常常也不太会有不同以往的奇迹。但快乐已经待我们不簿。就像那一条短信,收到已经足够幸运,自己为什么还要埋怨不是在06年6月6日早晨6 :00就收讫,可以用更多能够期待的顺利,拥有和享受在更多时间里、更大空间下的占有。
游离在虚实之间,不能自拔也罢,让欲望膨胀成一个正在被吹大的气球,总是担心随时都可能到来的爆炸和迟早会因为漏气的干瘪,好像有一点杞人忧天的味道。就好像今天写到现在,自己已经烦透了这个话题时,就正好有一场中国女排和俄罗斯女排的精彩比赛,正等着我去欣赏和快乐。我于是决定,先去看球,聚会的快乐完全可以在下一回慢慢戏说。
2006-6-6~2006-6-7草
责任编辑 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