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的安抚

    刚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每天的某一时刻都会听到“叮当叮当”清脆的铃声，由远而近，又由近及远，而后渐渐的消失。于是，会好奇地爬上窗台去看个究竟，可等我爬上的时候，却又突然没了声音。走过那么多的地方，都没见过有这种情况的，所以让我一度间曾那么的莫名其妙过，这是一种风俗吗？我带着满腹的疑问特地去求问了当地的一个老人，他的回答是收破烂的，这让我意外的难以相信，同时也让自己哭笑不得，偷偷地取笑起自己的孤陋寡闻来！

    原来在这个地方，只要是收破烂的人，手里都会有那么一个小叮当，他们会在每个早早吃完饭的清晨，摇着小叮当晃晃悠悠的上路，开始一天的营生，走街串巷地收购破烂，而那个小叮当就是他们这个行业的标志。可据说这个小叮当在最原始的收破烂人手里不仅仅只是代表，更重要的是为了能避免因一整天的叫唤声而导致口渴去向别人讨碗水喝的尴尬，我听了更是十分的难受。亏我整天猜测，他们的这个城市是不是都没人收破烂，让阳台上的矿泉水瓶堆得跟一座小山差不多了。原本不到两米的空间，更是连只脚都踩不进去了。而人又总是这样，不用的时候连看都不会去看它一眼，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就希望它能有个变身术，这也是人的悲哀弱点。为了能在阳台上晒上衣服，我几乎是竖起了耳朵在聆听“叮当叮当”的铃声，盼望着哪个收破烂的人能早点把我的阳台上的破烂装走。

    我踟蹰在窗前眺望着，终于一个约有五十来岁的男人，骑着一辆破旧不堪的三轮车，手里熟练地摇晃着小叮当，慢慢地在我的视觉中清晰了起来。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窗户，使劲地招手向他示意。是做完了几单的生意，抑或是我是第一个要卖他破烂的人，他的脸上正高兴地堆满了笑容。打开门，我很客气地要把他引到屋里，他惶恐地连连后退，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让我的心在刹那间有些不解的带着疼，突然深深地想起父亲来。我爽快地拉他说：“没有关系！”可是他还是重新迈到了门外，哽咽着说：“我的鞋子和衣服都很脏，会把地板也弄脏了，再说这么多年，从没人会让我们进屋过！”听后有一种冬季般的寒冷直透心底。我只好骗他说：“你不进来，我就不卖给你。”他眼神的惊慌告诉我他今天都没有收到破烂，因为三轮车上还是空的。为了阳台上的那一堆破烂，他开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尽管上上下下已经拍了十二遍了，他还脱掉了自己的黑布鞋，而这双黑布鞋上已破了一个脚趾头大的洞，我想它一定是伴着主人走了很多很多的路了。虽然他已光了脚丫，但还是踮起了脚尖那么小心翼翼地向阳台走去。

    这一系列出乎意料地近乎可笑的动作，让我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自责中。他要是呆在门外，断不会如此的拘谨与不安。然而，良心是需要安抚的，我们躲不过良心的自省。人活一世，莫过于得到良心的安逸了，它是一种温暖，一种信赖。人与人之间，即使有贫富之分，又何来贵贱之别？！就因为贫困把他们的灵魂人格锁在了卑微贫贱的世界里。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阳台不声不响地收拾了干干净净。他递给我一张发了霉的十元钱后，不知道该不该走了，显得有点自卑和胆怯。而在这张十元钱的面前，我的良心得到了挎问后的震颤。我把钱塞到他的手里，他一个尽的推着说不行，我只好把他推出门外，就像拉他进来一样深情。他一步三回头的连声说：“谢谢，你真是个好人！”那声音回荡在整个楼道里，充满了留恋与感激。我明显看到他的眼眶湿湿——而这一切只源于我让他进了屋。

    面对这样一个群体，我除了报以同情外无能为力，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弯处，我愿他能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