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霞霞和豆豆结婚了。

    参加新婚喜宴的人流散去，燕昵新人本该恩恩爱爱，盥洗入幔，迈出人生重要的第一步，体味从未有过的男欢女爱。可霞霞不去妆不解带。告诉豆豆，我今天累的要死，你不要动我，让我好好的睡上一觉。豆豆老实，虽有冲动但不敢造次，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次日回门。一双新人早早打点推上自行车，载上礼品到了城郊的岳母家。一天闹腾下来豆豆疲惫不堪。舅家乡里讲究女婿上门不得同居，要另择居所而卧，不然坏了娘家名份，败了乡里风俗可不是闹着玩的。岳母三十多岁丧夫，家规甚严，二十多年来只身拉扯大一双儿女，洁身自好不越雷池半步。有好事着上门曾说亲，都被一一婉绝。成了乡里口碑颇好的贞洁妇人，如在封建社会也该挣得一块贞洁牌坊树在村头。豆豆入门随俗，只得跟随男伴而卧。酒臭、脚臭、鼻鼾声连天，一夜几乎无眠。

    第三日回家，又要厚酬前天没能赴宴的宾朋。百十来号亲朋推盏把酒，谢又谢不过，绝也绝不得。日落西山时已老少不分，人影晃动，鞋帽不卸瘫在床上人事不省，待眼睁开，日已中天。三日无性事，豆豆恍惚间不知所以。

    事不过三，到第四日大约是人的本性使然，或者是雄性激素作用，抑或也有年青人的冲动。豆豆抱起霞霞甩到床上，剥掉衣衫，急匆匆间走出了人生路上的一大步。

    就是这一步，造就了呆呆来到人世，给他们日后的生活带来无尽烦恼。

    霞霞自从妊娠后，她有自己的理论：胎儿有听力可胎教，如有性事，被他听到长大后袭承父业。女子水性杨花，男儿淫荡不堪，这样无颜见江东父老，所以绝对不让豆豆碰她一下。为了下一代，豆豆为命是从，日子一天天在平静中度过。

    呆呆一岁多，现出憨痴像。寻医后得出结论：男子精液活力不足，属先天性疾患，无法可医，最多能活半年。一纸判决放在豆豆和霞霞面前。

    从此霞霞更是惧怕性事，拒绝性事，豆豆只有懊丧心情和给霞霞忏悔的份，床第之事与己无关，更不敢有所作为。

    霞霞胖而不臃，蛋形脸盘，浓浓的黑发梳了一条大辫子，走起路来扫在鼓圆的臀部，在红毛线绳绳的缀饰下，三围的比例近似标准。在刚刚开放时期的年青人中，虽不饰粉黛也够吸人眼球。再加上有些文化，在教职中算得上标志人儿了。被一位领导看中，出于什么心意不得而知，反正提拔她到了一所乡镇学校任校长。学校不大，除她一人外，余下教师全是异性。所幸霞霞恪守妇道，遵循三从四德，不越险区半步。几年后由于品行端庄，教学有方，三步两蹭升到教育局副局长位子，可谓家事不足仕途补。

    霞霞身为官员，便有了官员的“势”。早出车接走，晚归车送回，常常十天半月在外检查、参加会议。有时在本市也是身不由己，得遵从组织安排，吃喝在饭店，休息在宾馆。到家已是心身疲惫，上眼皮磕着下眼皮，无暇顾及夫妻床第。

    霞霞就“势”制定出了和豆豆间的不准不宜章程：刮风下雨天不宜，这时阴气太大有碍身体；天上打雷不宜，天公有眼，那种事见不得人，要被五雷轰顶；家中来客人不准，万一被人发现，传出去脸面往哪放，况且作为领导干部，必须超越普通人；探亲访友上路不准，出门乘车危险机率增大，再加上那件坏事一做，生命不保也就所料之中了；上坟祭祀、进庙烧香不能，神仙有灵会冲了祖上荫德，有碍后继人丁；有病在身不能，会加重病情，甚至可能导致其它后遗症；数九数伏月旺月缺日不行，天地日月能量之大，人力不可为之，这种时令更会大伤圆气，缩短寿命……等等。洋洋洒洒数千文字，加上女子例假，淋淋沥沥前后数日，出差在外不回家和心情不好等等，一年没两天夫妻日子过。豆豆人微言轻，只有认可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举笔签字各执一份。

    霞霞由于一心扑在工作上，昼夜不分为人民，没几年功夫便官至四品调往省城。期间除个别节假日顺路回趟家，也是屁股坐不热，难得和豆豆打个照面就匆匆离去，“家”对于霞霞来说只是个名词而已了。

    岁月如梭不停步，青春似水留不住。由于霞霞长期劳于工作，拒绝夫妻生活，四十出头妇科疾病缠身。医生疹断，雌性激素分泌降低，更年期提前到来。这下霞霞慌了神，招来豆豆撕毁制度，要尽妻子的义务。可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豆豆的机器长期闲置无法启动，两人费尽心机，使出浑身解数怎能将逝去的青春找回，流失的岁月痕迹已深深刻在彼此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组织中。悔恨、痛苦交织成蛛网，死死裹住这双男女。

    霞霞羞于脸面也很顾及地位身份，不敢招揽“面首”，场面上还得循规蹈矩，私下里只能选用成人玩具了以自慰，达到刺激雌性激素分泌的目的，但为时己晚。皮肤不润，毛发枯黄，老年斑打上厚厚的腻子也无济于事，遮盖不住。

    豆豆敦厚像貌，一米八个子，本是标准北方汉子，现在空有其表，整天萎靡不振，以酒消愁。

    一日，许是酒壮人胆或是久守空房寂寞难耐，豆豆从一特别地方寻的一年青女子。在风情万种，号角声声的鼓动下，那部机器终于发动起来了，象壮士般勇往直前，势不可挡，集蓄己久的能量纵情喷洒给放荡花妓。

    大坝决口了，一泄不可堵。待我等酒肉朋友来到他的病榻前，豆豆人己形似枯槁，处于弥留之际。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他把这些隐私告诉了我，不知是训戒还是遗恨，不知是明白了婚姻的真谛还是糊涂了做人的乐趣，不知是悔恨当初的婚姻还是理清了今日的悲剧。

    低沉的哀乐诉说着一段可悲人生，情恨、情怨不会完结的悲词还有多少人在吟诵？棺盖板上似乎刻满了“情殇”两个大字。但在人们的哭诉声中，不知道有没有读懂这段看似美满婚姻背后的故事。有没有人愿意让这悲恸的哀呜声，掩去人的生理本能？也许愚昧与文明这两棵流星，在脱离了自己的轨道相撞时会爆出惊天的声音，这声音或许会震撼一些人的心灵，让他们理性的摆脱，去寻找美满的组合。抑或在瞬间就消失的什么都没有了，让那无情桎梏继续锁住浮华与虚荣，了却一生。

    我只能长叹一声：人生苦短，岁月如金。快乐每一天，但愿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