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杞

    几天前的七夕节，公园、商场、酒店，乃至大街的各个角落，四处洋溢着“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浪漫，而涌上我心头的恰恰是那句“七月七，山杞给鬼吃”的童谣。我默默地叨念着童谣，穿过七夕，走得很近，走得很轻，虽没有朝朝暮暮的等候，也没有执手相看的泪眼，但恬淡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童年的质朴拉得很长、很长……

    作为一个生活在偏僻小渔村里的孩子，因为家庭的艰难，根本不敢奢望传说中的市场水果幸临，于是我们这些“野了心”的顽童，只能爬到身后的山上，寻找自己梦中的果实。山杞（我本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照它的读音，应该是杞），这种落叶灌木上结出的小果子，疯狂地长在孩子们的心中。

    山杞的花开在春烬后的第一天，阳光越烈，花色越深，花香越浓，它的果实总是结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径直地袒开胸襟，把自己火辣辣地挂在灌枝，犹如灌枝上挂着孩子们火辣辣的眼睛。在快要成熟的那几天，我和小伙伴们几乎每天都巡视一番，看着它们由青变紫，由紫转黑，恨不得把家也搬来守侯。

    成熟的山杞紫得发黑，个头虽小，但与山上其他野果子相比，却是最大的，皮薄汁多，甜中含着淡淡的酸味，无核无籽，入口即化。我们这些孩子总是选择在太阳光最猛的时候去摘山杞吃，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果实的肉显得最为饱满，果蒂最为干脆，轻轻一碰，就能掉落，一个下午下来，就能盛满一个竹篮，那是我童年中最有成就的记忆。

    山杞的成长期很慢，从开花到成熟，足足要等两个月，而它的凋谢期却很快，从农历六月下旬起，不到半个月，就宣告“落山”了。等到了农历七月初七，几乎是一夜之间，整座山上的山杞就会残烂不堪，惨不忍睹，就象是被谁蹂躏过一样，无法摘食，于是就难免产生“七月七，山杞给鬼吃”的说法了。

    所以每到七夕，我们这些小孩子的心中就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一边怨恨“鬼”从自己口中抢走美丽的果实，一边又不敢上山采摘山杞，惧怕遇到传说中的山鬼把自己也给吃了，只能躲在家里，无可奈何地等着山杞“给鬼吃”，眼睁睁地看着山杞落山而去。

    七月初七，山杞到底有没有给鬼吃，终究没有人敢去考证，它落了又来，来了又落，年年岁岁，至今虽已鲜有人去寻找它的踪迹，但从不为人间的喜好而改变。也许今天的孩子甚至不会问我儿时的果实，而我每一次走过七夕节，心中总能涌起“七月七，山杞给鬼吃”的童谣。我知道，有些人一生中都在寻找过去的果实，有些人带着过去的果实寻找一生。

    2006-8-6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