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说的痛

    回忆，所带给人无尽连绵的怀想以外，更多的就是情感无法隐瞒的真实流露。现在，让我来面对自己的真实，让真实呈现它自身的说法。而这个回忆，却是痛。不可言说的痛。女孩。一个五岁大的新疆女孩。她有一双明亮的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叫我如何能忘记她：

    05年11月底，我因工作的安排与法籍女同事出差广州。在繁华的街道与忙碌的人群中穿梭。我知道在广州出差要很小心，特别是在批发生意交易场所。我总是保持警惕，时常留意同事的财物。那时候，我们准备前往一幢大厦里选购产品，在马路上等红绿灯指示，当时人流较多，我与同事被人隔分开了，不到2分钟的时间，我们就过马路，突然听到两名中学生对大厦门前的保安说，有人被偷东西了。我们还没意识到是我们的东西被偷。那两名中学生继续说，就是你们，你们的钱包被偷了！女同事一惊，看看手袋果然被人拉开了，钱包失了。然后，中学生继续向大厦的保安报料，指着一方向说，就是他们，那小女孩子和一男人，可能是她的父亲！几名保安当即跑追上去，一会儿的功夫，他们把小女孩抓住，而女孩的父亲却跑了。

    女孩和我们被引带到保安室。保安人员问我们，钱包有多少现金，有什么贵重东西或者护照没有？同事说没有太多现金，没有护照，有一张信用卡。当保安人员审问小女孩时，我留意到，她眼神里的恐惧，她感到徬惶无助。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上衣，和一条橙色的裤子，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还穿着一双红色的袜子。小女孩一句话都不敢说，面对着几个高大的大叔叔，面色严肃吓人，她那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无知和惊慌。保安人员问不出什么来，这时候，保安队长进来了，他一进来就显得气势逼人，直拉起小女孩的衣服问她，钱包在哪里，跟你一起的男人是不是你爸爸！？小女孩被吓到了，她睁着大眼睛，很无助，很无辜的样子，叫我难过，叫我心痛！这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保安队长很用力的打了小女孩几个耳光！还恐吓她说出钱包的下落。小女孩痛得大声的哭了起来，我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啊，她是多么的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面，受这种对待！我一下子冲上去，把小女孩搂在怀里，我安慰她说不要哭，姐姐保护你……，但是，保安人员制止了我的行为，不许我搂着她，说这样对她不好，一定要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然以后还会受人摆布，继续作案。要留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不能护着她，护着她等于害了她。听到保安人员的说法，我觉得自己也变得无助起来。我一下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这时候，小女孩望着我，叫我，姐姐，姐姐……，她还向我伸出求助的小手……。我的心，被揪了起来。我只好转身背着她，心里流着泪。

    我知道，所有人明显感受到现场不和谐的气氛。爱与恨在这里被区分明显。我们都恨小女孩的父亲，我们都爱这个小女孩。她是一个孩子，她只是一个失去自由，失去童年自我的孩子。

    这时候，又一位保安人员上来，他说有群众报料，说钱包可能在小女孩身上，并没有转手。于是保安人员搜小女孩身。果然发现钱包在她身上，她一直藏在衣服底下。钱包里面的财物没少，但保安人员已经应我们的同意已报案。警察来到，我们被送往派出所录口供和备案。车上，我与小女孩坐在一起，我看见她眼里还凝着泪水，她的小手一直抚着被打痛的脸，我对她说，是不是很痛，你知道叔叔为什么打你吗？小女孩点了点头，我多么想听她再说一句话，多么想听她说，我很痛。我又说，乖，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好吗？不然叔叔他们会打你的。因为你偷东西是不对的，你知道吗？她望着窗外，很茫然的表情，我知道，她不想再说话了。她这时候在想什么呢？她是否知道，她正在失去了自己的童年？……

    事隔将近一年，我无法忘记这个小女孩。日后，小女孩的人生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我衷心的希望，她能过得自由。过一个被关爱和保护的童年生活。不知道这个希望是不是奢望呢？让我试图欺骗一下自己吧：可以的，是吗？……。一个人努力遗忘自己的童年。是悲哀的，是无可奈何的。一个孩子，她/他的童年是一个天空，是人生的一片纯净的流云。大人们，请勿自私的点缀、强加、改变孩子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