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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纪

作者: 楼兰若雪  发表时间 2007-06-28 09:47:22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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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六月,云淡风轻。

    工作铺陈杂乱,无法一一言表。人,只是机械地跟着节奏上下,声色不动。

    心事很多。

    依然每天准时睁开眼睛,悄悄洗漱,换鞋拎包,推门而出。精明而勤劳的南方男人朝我招手:坐车吗?我礼貌地摇头,我喜欢走路。这可以让心事在城市的苏醒中有片刻的停留。

    风很大。卷起衣袂飘风,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我抬手护住脸,不让风尘蚀侵。我很珍惜自已。

    偶尔会到那家“福建沙县名饺“,要一碗拌面,加上花生酱,静静地吃下去。老板籍贯不详,高高大大,黝黑的面孔,像极了我家乡的一个朋友。时间久了,他已熟稔了我的口胃,不需多言,就已将一切打点妥帖。每次走出小店时,他会跟在身后说一句:谢谢!就是这样一个谦诚的人,于每日给我浅浅淡淡的温暖。

    走进校门,看看公布栏,关心班级有无违纪犯规。然后上四楼,开门,开电脑,一天,就这样开始。

    寒暑易节,周而复始。

    我会在这种相似的生活中慢慢忘记时间,像只慵懒的小猫,在午后的微阳中闲适地打着盹,昏昏欲睡。

    栖身处便是家园。

    六月十七日,忽然下雨。

    我坐在FZ酒店二楼,看窗外风雨飘摇,芒果树枝在剧烈地摆动。街上的人们抱着头,四散逃窜。隔着厚厚的玻璃,酒店里暖意融融,窗外的街景就像一部无声电影,寂寂上映。

    R打电话来,劈头一句:ZC死了。

    我短暂地惊疑。这个名字我已不太熟悉。然后她不厌其烦地介绍事主曾经是谁的谁,于是忆起。这个刚刚消逝的生命曾经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们一起去看过《小鬼当家》,边兴致勃勃地嚼着栗子边前俯后仰地笑得很大声。他还很年轻,如此匆促地离去,我和R不免一起感叹唏嘘。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窗外,依然狼籍,有人无家可归,有人四处追寻,独善其身,不通悲喜。而这时,必然有一个家庭正饱受蹂躏,断肠却无人知。

    突然伤感。明天会怎样?感觉命运的黑云铺天盖地,令人无法喘息。

    在生死面前,欺骗、背叛、谎言、暗箭都无足重轻。

    拿出手机给一个朋友发信息,说那些关于离散的丧气话都是一时性起,我们还要继续,继续。

    我容忍和原谅所有善意恶意的亏欠和辜负,只因为那么害怕一种永远的失去。这种失去无法预测,来不及表达歉意。

    我是一个悲观的人。

    小时候,我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静寂的深夜,酣声四起时,只有我还大睁着眼睛,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天灾的不期而至。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地震,还是一场排山倒海的洪水,我的心因为猜测而惶恐不安,难以入睡。

    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因为杞人忧天而饱受失眠的煎熬。我轻轻地咳嗽,大声地叹息,故事弄出很大的动静。这些努力在那些或安宁或喧嚣的夜色中被淹没,没有任何回应。我为些苦恼不堪。

    辗转反侧。我甚至想丈量,从哪一个门逃逸可以离父母更近些,怎样才能躲过这必有的一劫。如果洪灾来临,选择轮胎还是木块逃生时更万无一失;如果不幸地震,又该怎样见缝插针东蹿西跳地躲过地面突然张大的嘴。每每为这些荒谬杂乱的想法激动得彻夜难寐。

    那时候,想得最多的是,我会不会在灾难中和最爱的人走散,孤独地死去。所以我一定要从离父母最近的门里奔过去,和他们在一起,生死不分离。

    诚惶诚恐中,洪水和地震终于都不曾来过,只是我的心依然保留着儿时的姿势,随时作好了逃跑的准备。

    雨纷纷。

    南方的雨如少年牛犊般地脾气,惊天动地,电闪雷鸣。

    我自认问心无愧,走在风雨中还是担心遭雷劈,没办法大义凛然无所畏惧。因为老天发怒和人没什么分别,从来都是头昏脑胀,不问西东。它从来不懂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一等良民也可能遭它的毒手。

    我于是走得忧心忡忡。

    要回家了。

    那个城市在千里之外熠熠生辉。站台的灯火,拉长的汽笛,摩肩接踵的人群,是途中不可或缺的迷人风景。

    要回家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快都可以轻描淡写,忽略不计。

    这个六月,风平浪静。

责任编辑 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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