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塘问茶

    2007年最后的一天，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寻幽访古，可是不等我谋划，祁门县新安乡文化站的老李来电话说，长滩村顺本堂古戏台修缮完毕，要举行挂匾仪式，非让我代表文化部门去祝贺。作为乡村的民俗活动，我总是乐意去参加的。顺便去一趟早就想去的高塘村。于是，我们驱车上路，到新安，到高塘村去寻访清末民初的红极一时红茶茶号。

    高塘村是皖赣交界的一个山村，这里水路畅通，交通方便，是县乡主要的货运集散地，也是西乡主要的红茶生产加工重点。“村村通工程”已使新安到高塘的路浇好了柏油，车到村口停下，文化站的老李找到村支书，让他找几位知晓村中旧事的老人。

    支书径直地将我们带到村委会办公楼，在楼下我们看见两位老人在扎龙，龙头已经初具雏形。老人叫王礼太、王连顺，分别是77和70岁了。他们扎龙的手艺是和王连顺父亲学的，王连顺的父亲叫王海清，是村中著名扎匠。他扎五禽五兽活灵活现，舞起来眼睛、鼻子、四肢都会转动。老人早逝，一身技艺现在没有几个传承下来。王礼太说现在年轻人都不愿学这些手艺活，20元一天的报酬他们不屑一顾。村里除了他们俩已经没有人能够扎龙。村里人说春节要热闹一下，这扎龙的事就交给了他们。活已经干了7天，大约还要十几天就可以扎好了。老人对这项手艺的传承十分担忧，他们说这种活也是干一年少一年了，说不定那天不在了，这地道的乡村热闹会不会成为最后的绝唱呢，我们的心情也和老人一样沉重起来。

    说起传统文化的继承，王连顺到家中将保存有几十年的二本纸扎图册拿了出来。一本是龙、狮子、麒麟等动物和人物的手绘图案；一本是各式彩灯的手绘图案。二本纸扎图册绵纸已经发暗霉变，甚至是残破，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精美传神的图文和徽州乡村野贤士那种文化修养。可是，就是这种遗存在乡村里的文化遗产又有几个后生去读、去做、去传承呢？又有几个后生能读董、能制做、能发扬呢？高塘这次舞龙是不是乡村最后的“绝唱”呢？老人担心，我们担忧。

    王连顺老人除了带来二本手绘图册外，还拿来了二张“双龙戏珠”祁门红茶装箱纸，与我们的访问目的不谋而合。这时，支书又为我们请来了知晓茶号的王润松老人，让他给我们介绍茶号的情况。老人虽然已年事77岁，对高塘的茶号情况十分清楚，只是不善言表。他说高塘有9家茶号，名称和业主分别是王太春开的公正茶号、王兴帮开的成新祥茶号、王炳盛开的怡和祥茶号、王克成开的裕成茶号、王贵哺开的同仁豫茶号、王佩绅开的裕馨茶号、王凤如开的公馨茶号、王肇球开的裕春祥茶号、王逊儒开的同仁和茶号。这些茶号开在江家河沿岸，从下至上依次排列。9家茶号一直开到抗日战争开始，抗战爆发祁门红茶销路不畅，茶号纷纷关张，茶乡民不聊生，祁红茶叶生产经历了一次重创。抗日战争胜利后，祁门红茶开始复兴，但高塘茶号的元气大挫，9家茶号合并为公裕和制茶公司，茶叶生产和茶叶销售也是“今非昔比”了。

    今年开春，领导要我搞个祁门红茶历史文化展览，百年祁红承载了太多的历史文化，要想在短时间内做好陈列，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为了搞好展览，我在相关网站发文征集祁红茶叶有关资料、实物的贴子，但收效甚微。除了原茶厂、瓷厂移交的一些物品外，也有几个热心人不惜割爱将自己收藏的作品捐献给了博物馆。

    曾经在新安乡工作的胡涌波先生，就将民国期间高塘村“怡和祥茶号”的一套5件资料捐给了博物馆。这5件资料是怡和祥茶叶商标、包装封面、包装单、信封、茶叶代金券。可见这怡和祥茶号在当时就是其中佼佼者，能够较为齐全地遗留这套实物资料，实属不易。整套资料齐全，品相较好，为研究民国期间红茶生产、经营提供了较好的实物资料，也为展览增色许多。

    高塘问茶，有收获也有遗憾。收获的是对高塘茶号有一个大致了解，遗憾的是高塘茶号繁荣那些场景和当时的风土人情已经没有人能够说起了。回来的路上，我脑海中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中央电视台早间新闻中那“中国红茶”的广告画面，仿佛又闻到了祁红幽幽的茶香，听到2008年的脚步和春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