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喜姑

    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见了伯父、梦见我和同事一起去看杂技表演、还梦见了阿喜姑姑……很多很乱！

    早上醒来，我发现很多梦里的细节都链接不上了，除了阿喜姑姑。她那抱着小妹妹的瘦小身影，整个上午都在我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地晃个不停，好像她有很多话要对我说一样，又或者，她昨晚就是这样在我梦里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可是我却一句都没有记住。

    喜姑姑是同村文伯的媳妇，她娘家也是我们村的，而她的年龄又小于我的父亲的年龄，所以，我经常称她喜姑。可是“喜姑”二字在我的口里呼唤着的岁月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不料，昨晚的一场梦又勾起了我对这位瘦小女子的回忆。

    大概是在二十一年前，我家与文伯家合伙买了很多小鹅养殖。那个时候，我才六岁左右的光景，我经常跟着喜姑姑一起去田野里喂鹅，也就是将鹅赶到有青草的地方，让它们自己吃草，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玩，但得留神看着那些小鹅，别让它们去偷吃人家田里的农作物。那个时候，喜姑生了小妹妹才出月没多久，去田里喂鹅时也是用背带将小妹妹背在背后一道去。小妹妹经常会哭，而每一次小妹妹哭闹时，喜姑就将她解下背带，抱在怀中给她边喂奶边唱歌给她听，小妹妹便会立即停止哭声，那个时候，年少不经世的我根本不知道字典还有“母爱”二字之说，只觉得喜姑姑好厉害，一下子就把小妹妹的哭声哄停了，真了不起，上学后，才知道原来这叫“母爱”。

    有时候，遇上寒冷天气，我和喜姑姑便去捡来干草或木柴烤火取暖，站在火堆旁，看着喜姑姑怀里皮肤红红的小妹妹，总忍不住去动她一下，把她弄哭，然后又看着喜姑姑给她喂奶唱歌，她又停止了哭声……现在想想，我真有点过分。

    还有些时候，我们会去田里挖来番薯，放在木堆里烤，烤熟之后，第一个熟的总是我先吃。

    突然有一天，母亲告诉我说喜姑姑和文伯吵架，她抱着小妹妹离家出走了。年少的我眼睁睁地听着母亲的这番话，根本不懂离家出走是什么概念，但在心里却想着，她可能是回娘家去了吧。因为小时候看到很多夫妻一旦吵架，女方就总是抱着孩子回娘家去，喜姑姑应该也是这样的！年少的我就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开始了我一个人独自去田野里喂鹅的日子，当然，母亲偶尔也会在忙碌中抽出时间来接替我。我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喜姑姑一定还会回来，一定还会给我烤番薯吃，一定还会抱着小妹妹回来跟我玩……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一直都没有回过那个家。

    再后来，文伯才道出吵架真相，原来喜姑姑不是跟他吵架而是跟文伯的母亲吵得很凶。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一走了之了，还带走了他唯一的女儿。

    喜姑姑走后，文伯有没有去寻找过她？我不知道。但文伯没有再取，一个人抚养着两个儿子，长大成人。

    每一次跟母亲谈起喜姑姑的事，母亲都觉得很可惜，心地那么善良的文伯，她怎么就这样离开他一走了之，还有，怎么舍得两个那么年幼的儿子，真是想不通。

    这些年来，关于喜姑姑，村里面有人说她嫁到市里面去了，曾在市区见过她，还有她和文伯生的那个小妹妹；也有人说她就嫁在我们岛上的另外一个镇上，偶尔也会回娘家，不过都是在晚上或逛庙会时回，她娘家的亲人都知道……关于这些是与否？我都无从考证，可我脑海里却依然记得，有那么一位身躯瘦小的女子，怀里抱着那皮肤红红的小妹妹在陪我一起喂鹅和唱歌，她，就是喜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