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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善道亦沧桑

作者: 晓月如钩  发表时间 2012-04-26 13:33:37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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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我母亲最小的妹妹是个遗腹子,她的父亲我的外公在她尚未出生时就去世了,外公去世时年仅29岁,我的外婆——一个娇小柔弱美丽的女人,守寡将我母亲兄妹五人养大成人,对我母亲和三个姨妈管教严厉,传统中国女人的美德与礼数均可堪称表率,唯对舅伯这一独苗比较溺爱,如温室之花朵养护,舅伯病病恹恹地无所事事地懒散到中年,在我外婆去世几年后亦病逝了……

    外婆去世的那天,正是我小姨出嫁的日子。那一年我正在读初二。而那一天不知何故,我母亲却就是不让我和妹妹去,或许是不想让我们过早地承受人间的悲欢离合吧。偶尔知晓父母间断过去照料身患重疾的外婆,在我少年时代的心中,对于重疾与死亡尚无什么真实的概念。按照我奶奶的说法,地上离去一个人,天上就多了一颗星,所以对于外婆的去世,我就想象着天上某一颗星就是外婆的眼睛了。多年以后,每当想念外婆的时候,记忆里总是出现几个相同的画面定格:勤劳的外婆把养殖场收拾得井井有条,象对待孩子一样把一群花白的肥猪洗得干干净净;灶台边,我一边唱歌外婆听一边从地窑里往外掏红著,一边看着外婆用棉杆或者铁钳拔弄炉火;煤油灯下,外婆一边摇动着纺车纺着棉花,一边笑着看我跳自编的舞蹈并不时夸奖两句;房前屋后外婆种植的两棵高大的枣树,结满了果子,用很长的竹竿都够不着;庭院里,开满了栀子花的树,其树冠繁茂得高出了屋檐,枝桠都伸展到庭院外墙去了,阵阵清香随风飘……

    外婆离世前的弥留时光,是凭借着一个母亲对女儿全部的爱支撑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当小姨的脚步随着迎亲的队伍刚刚迈出家门,外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三天后小姨的回门之日便成了外婆的下葬之日……我的母亲依然没有让我和妹妹们知晓这一切并前去奔丧……

    二十多年后,我的母亲病逝在我的小妹——母亲最小的女儿新婚蜜月期,小妹手术后刚痊愈并不适合结婚,是奉母亲之命提前了婚期。遵从母亲的遗愿,噩耗不允许通知远在中山的小妹。在母亲的遗体火化开追悼会时,小妹突然来了电话,她说她有一种很痛的感觉,似乎妈妈不在了。那一刻我们全家差点崩溃……故去的亲人已无法回返,活着的亲人必须好好地活着,这是我们相互的信念与精神支撑!为了让天堂的亲人走得安息,又必须对小妹的健康与心理负责,我们将麦克置放在母亲的遗像前,连线妹妹的电话,让她将母亲生前最喜欢听她唱的歌一首一首唱予母亲的灵魂:“烛光里的妈妈”“小背篓”“采蘑菇的小姑娘”……电话那头,是小妹哽咽的歌声,电话这头,我们泣不成声……

    生活教会了我们如何坚强理性地面对生离死别,也同时教会了我们如何积极乐观地面对人世苦难。从祖辈到父辈,从父辈到我辈,再到我们的下一辈!

    清明节,上大一的儿子第一次独自回乡也是代我去给母亲上坟,返校后儿子兴奋地说:“妈妈,我听到了很多传奇,象电视剧一样不敢让人相信,你把它们写出来吧?”“要写噢,时机不成熟呢。”

    儿子所听到的传奇只是关于我的爷爷奶奶及祖上的一点点传闻,他兴奋的则是发生在我小姨家最近的奇迹。

    三十年前,小姨才几个月大的小女儿被人抱走了,为了找到这个女儿,姨妈家将家族医疗诊所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且同时在几个城市开诊,以其良好的医德和祖传的医术声名远播,家族成员上世纪被评为中华名医,我读大学时已有闻名全国的权威杂志作过专访报道,家中收藏国内外患者赠予的“华佗”、“扁鹊”类牌匾、锦旗当有数百之多。然姨妈家的祖传医术并非姨父家祖上所传,而是因为一段奇遇。

    姨父的父亲,现年九十多岁了依然精神矍铄,正常问诊。老人家三十多岁时在一次外出返乡的途中,救助并收留了一个孤寡老人,认作义父孝敬奉养天年,谁知这个老人竟会医术并有一本祖传的古籍医书,高考结束后我在姨妈家度假时拿爷爷的医书看过一次,发黄的纸页,竖排的字行,繁写的字体,我几乎一个字都不认识,向爷爷问过一些什么字也没有兴趣继续看更关键是看不懂,所以翻翻就放下了,那时并不知书的来历。被爷爷救助的老人感念姨父一家心地善良而自己也无后人,便将此祖传秘书传与姨父家,并立有遗训传男不传女。

    自我的小表妹丢失后,这么多年来,大家的心头象被一块石头压着,小心地守候默默地祝愿,我的母亲生前偶尔会叹息。

    2012年春节前夕,姨父家慕名来了一个农民病人,病人说他家里没有什么钱,如果是病很重需要花太多钱就不看了,姨父坚守一向治病的准则,就算是没有钱,也得先看病,坚持给病人医治。在给病人治病的过程中,姨父与之拉家常问其家庭状况,病人说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上了大学,女儿只读完小学就没有让读书了,因为那时家里很穷,况农村的女孩子读书了没什么用,所以就牺牲了女儿的学业,然后病人又说他的女儿很聪明很漂亮,是抱养的孩子。听到“抱养的孩子”,姨父就留心了,详细问年纪、外貌特征,从哪儿抱养的?病人说女儿30岁了,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捡到的,因为亲戚当时是刚转业回来的军人,尚未结婚,不方便带一个孩子,便抱回去送给已结婚的农民病人了。姨父又问清了捡的地点,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孩子当年的衣物是不是还在?”病人说都保存着。姨父说“你把小孩的衣物带来,把你的女儿带来。”病人问为什么,姨父说你带来后就一切清楚了。

    第二天,看诊的农民病人把他的养女还有小孩子当年穿的衣物带到姨父家,进门一刹那,姨妈悲喜交集,只看一眼就能确定是自己失散30年的女儿,这个女儿和我的双胞胎表妹长得从形到神似乎一样,而我的小表妹此时才知她是被收养的孩子。抱头痛哭之后,申请做了DNA鉴定。好让女儿从血源上认祖归宗。我不知小表妹将会以怎么样的心情来接受并看待因为失散所造成的与她的兄弟姐妹们截然不同的人生?我不知小表妹知晓真相后关于“没让读书”一事是否会在心底留下阴影?人生之路无法改写,不同阶层的人其局限性亦不能强求,无论如何,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还有什么事情比失散多年的亲人突然相遇更令人欣悦呢?

    给姨父姨妈打电话祝贺的时候,一向伶牙俐齿的我竟然不知选择什么语言来表达,心中涌现的只是感动、只有感谢!感谢上天!感谢一切!

责任编辑 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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