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藏的生命

    从干旱的西北农村走来的我，最能体会“水是生命之源”这句话的内涵，从小，我就生活在一个缺水的环境里，靠吃窖水长大，可以说我的“生命之源”是窖藏的。那时候人们可以夜不闭户，但是每家人的水窖一定要加锁。

    以前，家乡的水窖是用泥做的，在地上挖一个坑，用那种半球型的铁杵把土坑周围的泥土给打实了，抹上一层用铡碎的稻草和红土和的泥，然后把上面用木板或椽子盖上，留一个水桶大小的口，就可以用来储存那比油还贵的“生命之源”了。只要山里的农活稍少一些，家乡的人就开始为蓄水奔波，大人们用扁担挑，小孩字用塑料壶背，牲口用特制的水箱驮，有钱的人家用农用车拉，从很远的山下往来运水，如果遇上雨天，那更是要全家出动，动用家里所有可以用来盛水的容器，尽可能多的接住从瓦房上流下的水储存在水窖里，水就是山里人的财富。

    就连小伙子找媳妇，女方家人要问的第一句话也是“你们家有几眼水窖”而不是有多少钱或粮食。是啊，一家人如果没有地方储存足够的水，那到了缺水的季节上哪儿去找呢？就算每个村字里都有一条河，那也是那种上游有一头牛喝水下游就要断流的小河，更何况，每年的春天都是要干竭的。

    曾在《新民周刊》一篇文章中看到作者在描述我们那地方缺水的情形时这样写到：让孩子站一排，母亲端一碗水，含在嘴里一个挨一个喷过去，孩子迅速用手摸几下就算是美美地洗过脸了，然后母亲用碗里所剩的一点水沾湿毛巾的一角把自己的脸仔细擦干净，在趁毛巾未干之前传给男人供男人享用了。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一家人用一盆水洗脸却是千真万确的，衣服也是攒到一起集中清洗的，而且洗过脸或洗过衣服的水是不容许倒掉的，留着澄清之后给猪牛等家畜和食用的，至于洗澡，那是城里人的事，乡下人至多舀一盆水用毛巾擦一下。

    上世纪末，党中央实施西部大开发之后，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农村人饮解困”工程。这对于长期挣扎在干渴环境中的乡亲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于是，我第一次看到有那么多的人家都有了一个专业的水窖。好多年了，乡亲们第一次感觉到过上了充实的日子，每家人都建立起一条包括接水﹑过滤﹑沉淀等一系列过程的蓄水设备，可以吃到比以前干净好多倍的雨水了，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再也不会让老天赐给我们的救命之源流走一滴。

    我们穷，没有钱，衣服可以穿得破一些，饭菜可以清淡一些，我们缺少能源，运输可以人扛马驮，耕地可以二牛抬杠，但是我们不能不喝水呀！而水，只能来自老天不定期的降雨，于是，在这种环境下，藏住了水就是藏住了生命。水，生命之源，在西北的农村是窖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