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之初再论语文教学

    关于语文教学的话题，真是太多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涌现了许多问题，产生了许多新的见解。为什么围绕语文教学问题的争论持久不衰，而讨论的问题越来越多，如同乱麻一样，越理越乱呢？这是问题始终不能得到很好解决的原因。其实，正如吕淑湘先生在为《叶圣陶语文教育论集》所写的序言中所说：“现在有很多问题，表面上是新问题，骨子里还是老问题。”邓小平同志曾讲过，最大的失误在教育。教育的任务不少是由教学来实施的。那么，语文教学的失误在哪里？这也是人们探索和寻觅的。教育在中国有绵延几千年的传统不衰的历史，其精华也多了。语文单独设科教学，也有百年历史，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当然，语文教学要健康有效的发展，也不能拒绝任何一种为语文教学这棵大树提供养料的外来的作法。但根扎在本国传统的大地上。因为我们教的是中文，而不是外文。固然不同的语言之间，其教法、学法有相通之处，但也有根本区别。下面试就有关中学语文教学方面的问题谈几点认识：

    一

    语文教学担负着铸造学生灵魂的育人任务，这是不容怀疑。古今中外的教育家，没有不重视德育的，只不过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德育内容和要求罢了。我国春秋末期著名的教育家孔子就最重视德育，他说：“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其中除“文”以外，都是属于品德方面的内容。西方教育家也把教育放在重要的位置上，认为“教育就是要形成人的性格”。 社会主义时代的教育更为明确地宣布把德育放在首位，并把它贯穿于全部的教育活动之中，作为全面发展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学的语文教学，应该具有这样的功能。学生通过语文的学习，通过语文课本的阅读，逐步培养高尚的灵魂，美好的品德。古人也讲过，教师是传道、授业、解惑。我们可以这样认为，语文教学，在很大程度上起了“传道”的作用。当然，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这里的“道”可以理解为美好的人生准则、理想，高尚的人生追求。尽管在今天各学科的教学都讲求德育渗透点，都有育人的任务。但是，谁也没有语文学科在这方面的作用独到明显。当年《青春万岁》激发了多少中学生美好的理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岩》中英雄人物的言行成为多少年轻人行动的指南、人生的准则。平时的语文教学，应让学生阅读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文天祥的《正气歌》、吴晗的《谈骨气》，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的文章，铸造学生高尚的灵魂，树立伟大的理想，以天下为己任，对人有爱心，明辨真善美，痛恨假丑恶。但是，近二十年以来，中学语文教学走向了偏向，走向了暗角、死角。这主要是忽略了培养人的高尚的灵魂这一“素质”。在扭曲了的应试教育（关于“应试教育”，在《素质教育与应试教育的相容》一文中有较为具体的阐述）的氛围中，过分强调语文学科的工具性，语文考试的标准化，学生思维的单一化，答题的机械化。更重要的是使广大师生不得不为升学考试穷于应付，追名逐利，烦琐僵化的考试模式，陈旧呆板的教学形式，弊病多多的以考试定学生终身，以考试成绩定学校，定教师的等级，使人异化为功利的奴隶，语文天地的高尚的灵气被窒息。语文教师在功利主义的压抑下，人格扭曲，不会教书，变来变去，无所适从。学生们为了取得好成绩，机械制作，杜撰有违人伦的父母的噩耗，心灵受到毒化。试问，这样的教育不把整个民族未来引向窒息还能引向什么？不错，现在是知识经济时代，一切以经济为杠杆，一切受利益驱动，但只为了眼前的利益，而丢失了我们的未来，这种急功近利的短视行为岂不要葬送我们的祖国的未来？所以抢救语文教学，也就是抢救我们的新一代，我们的未来。试想，如果我们教育的学生都成为势利心极重，人格低下，心灵卑劣的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和未来？所以，正视语文教学，我们应该把通过语文教学与铸造学生灵魂的育人任务紧密结合起来，这是不容置疑的。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弘扬语文学科的人文性。当然，我们的语文教学也不是说把语文作品肢解成某种政治概念，人生教义，而是让学生真切地感受语文作品，全面阅读语文作品，用心灵去把握作品中的震颤人心的思想和精神力量，使我们的语文教学让学生的心灵受到作品的甘美的思想泉水的滋润浇灌，让学生的血管中涌流的是热血：明白大义，急公好义，肝胆相照，具有高尚的人格魅力和伟大的思想。

    二

    语文教学应教给学生读书方法，教给学生以精品，从而落实减负的任务。语文教学必须教给学生一定的方法。叶圣陶说：“教，是为了达到不需要教。 ”我们要通过教一些文章，让学生掌握读书方法，然后放手让学生自己读，不是读几遍、读几篇，而是多读，养成自己独特的审美能力、鉴赏能力，能区分作品思想之高下，格调艺术的优劣，使学生在未来的生活中会读；能吸取精华，剔除糟粕。当然，这里我们所教的应该是品位高的精美之文，而不能把二三流的或下三滥的拙劣文字来让学生阅读，打个比方，就好象看足球一样，我们应该多看世界杯赛中总决赛的场次，这样才能提高我们的看球水平。也就能使我们面对以后的比赛，看出其中的门道了。所以现在的教科书做了大力修改，使教学的“例子”更典型、更精品，面对这些“例子”，我们语文教师应该指点学生登堂入室的途径：小说怎么读，诗歌怎么欣赏，散文怎么看，议论文怎么分析，这怎么“读”、“看”、“欣赏”、“分析”就是拐杖，都要教给学生，如叶圣陶讲的“导儿学步”、“始扶后放”，而不是教师的包办代替。不是无论什么文章都是先扫除文字障碍，然后划分段落，最后归纳中心，写作特点。这里顺便谈一下语文教学与减负增效的关系。时代的发展，社会的变革，生活节奏加快，学生所学科目增多，不允许我们给学生的语文学习增加负担。这里必须弄清，“减负”，要求我们教给学生的例子要少、要精，要达到高效。这就更需要我们把“例子”选好，把方法教对，把路引正，让学生通过有限的精品的阅读，尽快掌握读法。但这不等于说学生只学好这几篇就够了。语文是一个特殊的学科，中国语文博大精深，要学好语文，适应将来工作和生活的需要，仅仅让学生掌握几篇范文的读法还不够，要使他们认识到阅读的意义，能够产生如下一些自觉性较强的认识：“学到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提高欣赏水平和文学修养”，“开阔视野”，“受到教益”，“丰富情感和想象力”，“增长社会经验”，“展望未来”等等，进而主动阅读老师未加硬性规定的许多课外书籍。 这只是把教师滥江的时间还给学生，让学生自己找文章读，或推荐文章给学生读，让他们广泛吸取营养，免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读书百遍，其义自现”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学好语文就是好文章要多读、精读，广泛的读，“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三

    把学生引向生活，拓宽学生视野。要让学生学好语文，仅仅把学生关在教室里，盯在书本上还不够，还要把学生的视野引向生活，因为生活才是学生学好语文的源泉。江泽民同志说：“不能整天把青少年禁锢在书本上和屋子里，要让他们参加一些社会实践，打开他们的视野，增长他们的社会经验。” 顾黄初先生也说：“语文教学的改革，关键在贴近生活，这是‘根’。”所以教师教语文，学生学语文，都要保持和生活的密切的关系。这一点，无论是从读的角度，还是写作的角度都不可偏废。

    从阅读角度来讲，我们学生所接触的文章大多是成年人写的，是生活的真实的反映，是作家的情感、思想在生活的土壤中开放的智慧的鲜花，如果我们没有诸如此类的经历，我们怎么能真正进入作品的天地？怎么能真正地把握文章的灵魂、作家的思想、与博大的内涵产生共鸣！所以，我们要让学生学好语文，必须提醒学生，注重生活的积累，尽管我们学生的年龄、心理、生活经历都和成年人有一定的差异、距离，但我们不是不可以沟通，“以我之心，度人之腹”，忘年交可以产生，学生与成人作品的鸿沟怎会不可跨越？我们只有生活积累丰富了，我们才能游刃有余地读懂作品，通过联想和想象、移情，“使文章如出我之口，如出我之心”。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要鼓励学生：要多关注生活，留意大人的情感，喜怒哀乐，感受现实世界的真善美，从而真正地“味摩诘之诗，观摩诘之画”。

    再从写作角度来说，我们的学生为何感到作文难写，除了缺乏写作的思想、眼力，较高的驾驭语言的能力外，生活的贫乏使他们闭门造车，总不能写出有生气、灵气的好文章。作家写作需要生活，更何况我们学生呢？所以，要想使学生会画竹，就必须让学生们到过竹林，知道竹子，成竹在胸。

    当然，学生的生活毕竟有限，上课和老师的接触，同学的交往，平时亲友间的走动，看书、写字、吃饭、睡觉，很平常。这就需要我们搞第二课堂、第三课堂，尽量有时间引导学生走向社会、走向广阔的生活。为此，可以多搞活动，校内的，校外的，既开阔了学生的视野，又增加了学生学语文的底蕴。另外，语文教学要引导学生树立大语文的观念，学习语文不仅仅是局限在文章上、课堂里，生活中处处都有语文。都是学语文的途径，平时阅读，观光看报，听音乐、看电影、电视，与人交谈等等都是汲取语文知识，运用语文的契机。语文教学的天地很广阔，“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即使在进行其他学科的学习中，何尝不是对语文能力的操练？

    四

    语文教学要处理好民族化与现代化的关系。语文教学的天地是广阔的，语文教学的发展前途也是广阔的。语文教学的发展除了离不开生活这个源泉外，也离不开善于借鉴和吸收新的思想、新的观念、新的外来的技法，语文教学的发展离不开引进现代化的教学手段。仅靠七弦琴是演奏不了盛唐音乐《霓裳羽衣曲》的。语文有自身的特点，语文教学也有它独特的规律，但它并不排斥吸收各种新理论、手段、技艺、方法，“他山之石，可以为错”。现代教育技术也应该在语文教学中有用武之地，电影、电视、投影、录音、电脑等教学设备可以使语文教学手段多样，增加可感性、形象性、直观性，提高课堂教学的容量和节奏，但语文的学习，是语言的学习，语言作为信息符号，是声韵调的结合体，是人类文化的载体，是人们表情达意的工具，她诉诸于人的视觉、听觉感官，在人的大脑中转换成对应的形象，从而为人们理解吸收，而这个转换能力是需要通过反复刺激、历练才能具备并提高的。用俗白一点的话说，语文的学习，需要一定时间的“悟”，这个悟就是要有一定时间，供学生思考。而这个能力的具备是以知识的积累，语言对感官的不断撞击才形成的。学生通过摄读语言，转换为形象，调用旧知来熔化新知，摄取可吸取的知识，从而转化为能力。这个能力，也就是理解、熔化，再一次遇到的新知而转化为能力的技能，如此反复而递增。如果阅读文章，不需要大脑思考转换，全都明白无误、形象直观，那么人的阅读能力就难以提高。德国一位教育家说：“尽管孩子们在电视机前可以看到玫瑰，但却闻不到香味，也不能用手去摸。这样一来，刺激儿童感官，运动技能和语言发育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所以，语文教学的自身特点如何与现代化教学手段相容（相融），也是语文教学走向现代话的关键一步，任何夸大现代教育技术的作用而忽视本民族语言特点的单纯之举都是不明知、伪科学的。

    当前，语文教学的任务，必须注重唤醒学生的创新意识，培养创新能力。这里首先要弄清楚这里的“新”是什么；我认为，这里的“新”就是培养个体的独特创造力，张扬个性，使人的不同能力得到激化。当然，这个个体的能力必须具有奋进意识的时代特色，独领风骚于当世、未来，并具有协作精神和人性。说实在的，现在语文教育的问题，就在于压抑了个性，埋没了创新精神，强化了共性，没有鲜明的个性色彩。这都由于不完善的教育体制，甚嚣尘上的扭曲了的应试教育造成的。标准化的统一答案，抑制了学生的独特思维，课堂教学中的实质上的不民主——教师的专断的仲裁评判，否定了学生思维的多元，弱化了学生的求异思维，这些都是妨碍学生创造力的因素，所以彻底消灭不科学的评判体系，才是激发学生创新意识的根本前提。克服定向思维，大力激活学生的求异思维、独特思维，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营造宽松民主的教学氛围。其次要改革考试制度。现行的考试制度使得应试教育走向畸形，屡禁不止，变本加厉，曾一度泛滥的标准化测试，寻求答案唯一。真理只有一个，没有多元的真理。使学生整天应付于机械烦琐的练习，没有时间去呼吸自由的空气，没有翅膀飞临充满蓝色的天空，没有权利去悟自己的独特感受，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半步。这样，久而久之，创新意识淡化、弱化，而至于窒息。同样，课堂教学一样，平时，老师提的问题，学生的回答，其答案必须符合标准。“冬天给人的感觉是什么？”只有寒冷、萧索是正确的，而其他的诸如“肃穆、宁静……”都一概判为荒谬。所以，要激活学生的求异思维和创新意识，必须扭转和改变考试制度和课堂教学方法，奖励那些具有独特个性的有道理的见解、看法。无论考试也好，课堂提问也好，对具有新意感或不同见解的答案，要给予高分，这样求异思维才能激活，思维定势才能打破。作文教学也要鼓励学生作放胆文。平时出题要结合生活的热点、焦点问题，大胆出题，鼓励学生在不违反四项基本原则的前提下，言他人所不敢言，言他人所未曾言，作文教学不设任何框框、条条，只要言之成理，抒之有情，都要受到肯定。

    通过这样的举措，学生的求异思维、独特思维、创新思维，才能真正得到保护和激发，语文教学才会引来活泼生动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