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权利和“高贵”的嘴巴

    象牙塔里待得太久，越发孤陋寡闻了。以前只听说过人有高低贵贱之分，没听说过嘴巴也能登鼻子上脸，往“贵”里“整”，入了高位的法眼。只是不知道这“高贵的嘴巴”缘何而高贵，高没高到离谱，贵得有没有点道理？是不是需要高人或贵人来封赐，还可荫及子孙吗？

    君子本一贱民，昨天有幸从好友处领到“高贵的嘴巴”这顶高帽，有点受宠若惊。从喝珍珠翡翠白玉汤，到吃满汉全席，历来向着高贵的过程没有那么简单。但许多高贵就是从嘴的一部分——“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加官晋爵，一贵而不可收拾的。如此说来，我虽然没有被高帽压倒大难不死过，后福齐天也未可知的。

    嘴巴的第一大功能是吃喝，所以现在吃喝风盛行，这是题外话，暂且不表。嘴巴还用来说话和沟通感情，是人区别于或更准确地说是高于动物的基本技能。除非是哑吧。说话自由与否，是民主的晴雨表。所以，无论西方也好，东方也罢，只要是正常人，都特别在意自己有没有话语权。不管坐着还是站着，也不管说起来是不是腰疼，用话语来表现自我，表达自己的观点，甚至粉饰自己、吹牛B者大有人在。或许越是嘴巴没有被授予“高贵”称号的，越需要呐喊吧。

    有句名言说：我可能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坚决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但现实中，局限于个人的情绪、认识和水平，局限于社会法治的地位等因素，完全做到不大可能。有钱人在议会选举中不惜血本，大打金钱牌；平头百姓在生活中“只为一口气”，用生命捍卫尊严。这样的事，古今中外屡见不鲜。既然用嘴巴说话的权利如此重要，被人捧得“高贵”起来后，又被“请闭上”，就有点像先将你举起来再往下摔的意思，套一句“贼话”说（不让说，还说？！）：君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其实，嘴巴高贵与否，并不取决于一个人的赏识或认定，要看从这张嘴里说出什么话来，符不符合事实，经不经得起推敲和检验。嘴里喷着香气的人未必没有屁话，满嘴道德教义的人也未必真有君子风范。至于偶尔的错话，大可不必当作低贱的佐证而挂在嘴上，去大肆宣扬。

    时下嘴巴的常态是，谎话连篇，而且一旦“高贵”起来，往往就会喋喋不休。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如此，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的人更是如此。就连一部分身份高贵的领导在台上讲话，也会从国内扯到国外，再从现在扯到古代，无聊透顶，但惯性使然，不到吃饭时候是不好停下来的。就算你烦，就算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算你火眼金睛、识尽庐山真面目，就算你不屑一顾、懒于争辩，说者照说，视沉默如粪土者不在少数。消耗了自己的体力，浪费了别人的生命。但这样的嘴巴让它“高贵”起来也难，“请其闭上”就更难。虱子满身，是自己太脏了；细菌泛滥，是环境太“好”了。但民主的代价就是：必须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容忍少数人的私欲。

    君子不才，向来不会说话，却偏偏干了靠嘴吃饭的勾当（这样说或许对他人及广大教师不公，但对君子倒还客观）。在上世纪80年代就拥有的三尺讲台上，说过错话，干过错事，但没被揪过尾巴。学校里的公开示范课有，没轮上君子；教授里的大学问家有，但不是君子。教着机械，却喜欢文学，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出身农村，有点老土；今年开始掉牙，还有点老朽。修炼多年，却没想在满嘴走风漏气的时候，才缘嘴巴而高贵，该属大喜。但这却让君子高兴不起来，因为“高贵”的前提是必须闭嘴。如此而言，这“高贵”就成了领导下台前晋升的一级工资，罪犯执行前吃到的最后一顿大餐，心里别扭，嘴上还得奉承，不享受也罢。况且，君子一旦闭嘴，就没有了饭碗。

    君子虽然是和“一些什么狗屁专家”荣幸列在一起的大学教师，也只是个新建大学里的老师。“拿着不菲的工资，一周上几节课，”或干脆没什么课、上不了什么课，“也搞不出什么科研成果，弄个学术论文也全靠抄袭，” 但“吹嘘空洞的教育理念”的时候几乎没有。一是没有人愿意提供免费场所，租借时君子又没钱；二是没什么自己的教育理念，也不会“恩威并施、刚柔相济、严慈齐用等各种方法， 原来一受批评就瞪眼珠、青脖子的小（大学里是不是该叫大了？）家伙，现在还不是服服贴贴”，所以也没有吹嘘的资本。但要说到教育，君子虽没搞过义务教育，或许还有点发言权吧。因为君子也“把教书育人当作一项事业”，不敢说一直“做再多也不会觉得苦累”，但至少是曾经这样干过。况且，君子在靠嘴巴吃饭的同时，也曾当过班主任，搞过管理，二十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是君子不能闭嘴的另一个原因。

    教育本没有高下之分，义务教育重要，高等教育也很重要，只是不同的教育阶段具有不同的特点。歧视任何一方都是极其可笑的。如果没有搞过义务教育的人对义务教育没有话语权，没有搞过高等教育的人自然对高等教育也就失去了话语权。光凭道听途说，就以绝对的口气评价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以偏概全，说说君子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去教育学生和评价他人，恐怕都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没有不合格的学生，只有不合格的老师”这句话也有另一种说法：“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不管这句话是从什么样的嘴巴说出来的，“高贵”与否，君子窃以为这种教育理念是正确的。有人说它“与教育客观规律不符”，认为学校教育的成功依赖于学校、社会、家庭的有机结合，不全在于教师；有人说它预设了“教师是超人、学生是没有思想的机器”的错误前提；等等等等。其实，这句话的重要之处根本不在于话的本身，而在于对教师的鼓励和期望，在于对教师教育方法的探索要求，是就宏观而言的。至于具体的个体，强奸学生的老师是有的，杀人的学生也是有的，合格不合格大家都心知肚明。

    教育的目的是让学生成才，所以必须因材施教。尽管对于什么就是“成才”的标准，莫衷一是。但恕我这“高贵”起来的嘴巴低贱着再说一次，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教育的目的决不是要让“他（她）们服服贴贴”，也绝不是可以靠“高科技流水线”的生产方式来产出的。退一万步说，即使“高科技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东西，也一样有次品！”，也决不可因噎废食，因此而取缔所有的“高科技流水线”。

    说到教育就动情，说到“高贵”就犯贱，君子今天有点女人式的啰嗦了，确实有点招人烦。但这也是君子的个性！也是想证明给那些有个性的人看：“我比她们更有个性！”但君子需要郑重声明的是：君子如果能“嘴巴高贵”着而不被“请闭上”，君子很愿意笑纳这样的“高帽”；但如果让君子在“高贵”和话语权之间选择，对不起，君子宁愿选择低贱，将这顶高帽如数奉还。

    2007-11-2-3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