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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的创世寓言

作者: 冀星霖  发表时间 2009-06-09 23:43:10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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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诗的血统

    史诗理想,是个体诗歌进入生命的审视之后的一种狂妄,其膨胀的诗歌欲望必然导致诗人某种方式的崩溃。因为史诗试图创造另一个规模宏大的、完整的、有序的、艺术化的内心世界,这是比精卫填海更具有荒诞意味的语言企图。

    所以,我宁可相信那个西西弗斯,他推到高处的石头必将滚落下去,他永无休止的向高处推进终将徒劳!我还相信那个同时拥有地球人最接近完整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传诵版权的荷马,必然被太阳炙伤他的眼睛,因为他发现了人性的光芒,所以他的双眼必然失明!我还相信那个敢于藐视“蜀道”、“五花马”、“千金裘”和“权贵”的李白,其梦游“天姥”的狂放与面对“明月”的虔诚,已经构成了人间的“异教”。我相信李白水中捞月而死,决不是杜撰的故事,因为他太高傲太虔诚了!

    我们发现,史诗已经成为语言的神话!她不是逝去的理想,而是一种高贵而悲壮的血统,以一种野蛮的方式注入了诗人的血脉之中,因为她同时赋予诗人以最崇高的个体荣耀和最盲目的生命状态。所以,唐•吉诃德不屑于人间的荣辱,他苦苦寻觅内心的战场,终于在同巨人般的三十四架风车的战斗中成就了自己的抱负!“jia宝玉”沉溺于花海,然而,妖娆的,太俗艳;清雅的,太冷艳。他终究发现不了一种最好的融合,所以,万事不了了之,他毕竟是一块补天时遗弃的“jia玉”,更多的磨合更不能自洁成玉,唯有那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海子”,在中国,就是小湖的俗称,冠名于那个“神童”查海生决非偶然,“湖”是中国古典诗意的精华之一,毕意只是湖不是海,一个方园“三百里”以内的水塘,其波浪只称得上优雅的涟漪而不是惊涛骇浪。然而,海子一个人试图用湖水一般优雅的语言重构一个比汪洋更宏大的世界,他巨大的史诗欲望就是一场生命的洗劫,他的内心必然虚脱,于是,他成为一个前不久和我们的青春一同消逝的神话少年!

    ☆逐渐被揭露的世界

    我一直不迷信“大爆炸理论”和各种“地球起源”的假说,但我确实好不容易才穿越了板块漂移学说的迷雾,找到充满直觉和神奇想象的诗歌方式,像得到一个高倍透视镜,惊喜地游览着逐渐被诗歌所揭露的世界的一片片云彩或来自人群中独特的、微弱的气息。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这绝不是世界的真相!然而,这是一种语言的光辉!20岁之前的某一天,朝圣一般登临岳阳楼时,我更感慨于当时所面对的洞庭湖的浩渺与苍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似乎只是他人的境界,而不是我所渴望的表达。当我读到李白题楼的“水天一色,风月无边”时,我被这几个字震撼了,因为这比较完整地表达了我所见到的情境,而且这几个字,神异地传达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气氛”,也就是后来我读到的、理论化的“意境”。我内心开始产生了一种语言的崇拜:文字可以像科学一样揭露世界的真相,而且,她所传达的世界真相比万有引力定理更能激活我们对于生命的感受和体验。

    当时,我早已习惯于通过“学习”的方式去理解世界。除了不甚确切的地层构造理论、生物进化学说与广义相对论之外,我更倾心于神秘的中国易学文化,也许,那是通向“真知”的捷径。在对太极、阴阳、五行、八卦及其六十四卦的世界构成体系的感受的时候,我同时读到了杨炼充满魅力的诗性演绎,他诗中有一个充满黑暗与光明,混沌与秩序的世界。我时常到无人的林地上大声朗读这些诗句,数月之后,我更多地着迷于他的语言磁性而不是诗歌的内涵。也许,过分强烈的陈述让这些语言陷入了被还原的“混沌”状态去了。

    我有一种迷信:世界本来是更简单的!正所谓“大辩若讷”、“大音希声”,自维特根斯坦以降,多少人从语言的崇拜走向语言的消解,“欲说还休”或者“欲辩已忘言”的超然之境在现代诗歌的探索之中得到了全方位的诠释。之后,我在易象、天人合一、重演律、系统科学与全息理论的相近之处获得了一种清澈的诗性感受:一次晨昏与一年四季同样丰富,人的一生与文明的兴衰同样壮丽!所以,一首诗歌同样可以洞悉万物,以语言的狂欢来完成一次生命的祭奠或远征!

    ☆正在被创造的世界

    所以,诗歌更是一种雄心勃勃的语言狂想!她不再满足于对于世界的揭露,更何况诗性语言的表达有更多的“能指”,其被误解的程度已经被标榜为诗歌的层次。而史诗更渴望获得艰辛而神圣的使命:通过对于世界的重构,或者说通过语言的创世来获得个体生命的超升。

    然而,这种语言的创世必然是谨慎的,否则将沦于连商业炒作价值也不具备的失语病症。我们看到,柏拉图的《理想国》或者孔子的《论语》,在迥异的国度,均以充满宗教力量的口语方式揭示着人间的盲目,并重构着合乎个人理想的社会秩序。相形之下,那些貌似看透世态炎凉的分行文字,更像是花边牢骚而且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建议。我们还发现,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深刻的“回车”文字,将一种机巧的道理置于“创造”的旗麾之下,如果耐心读一下老黑格尔以《小逻辑》构造的世界轮廓,就会发现那些蹩脚地分行“发现”的小道理浅薄如辙了。我还要否定一种低俗的写作,将灵与肉强暴地分开,试图完成虚伪的美学爆炸,因为它们只听说过大师费洛伊德高声把“性”说出来过,而不明白美学家费洛伊德被误解的“泛性论”里有着充满激情与美感的生命隐喻。

    诗歌,永远是神圣的名词!她是最古老的故事,像我们读过的“刑天舞干戚”一般悲壮,像多少人心中美仑美奂的海伦一样,间接怂恿天下的英雄为之折戟;诗歌还是蒹葭或明月,是为之颠狂的萨福在青草地上的舞蹈,创造着比群芳更艳丽的语言之花;或者那种比黄花还瘦、比西风萧瑟的情怀;或者是在夕晖映照之下,与溪流、虫草款款说话的漫步;诗歌还可以是高声呼唤着“我的船长”的激进者……我们心目中的诗歌,发现着足以点燃生命激情的世界真相,她所展示的世界其实每天都在我们的身边发生着、演化着。但是,诗歌不仅用眼睛去发现世界,更以灿烂的语言方式去重构喧嚣的世界表象下激昂的生命律动。

    我多羡慕另一个盲目而失聪的人——海伦•凯勒,因为她的眼睛看不到世界,所以她的内心更能沉静下来,以更大的优势洞悉世界。当我们要观察世界的时候,往往面对的是眼睛所看到的近乎一尘不变的世界,这个世界还充斥着无休止的欺骗、血醒……。在我们难以及时屏蔽自己的视角功能去直面人生的时候,海伦•凯勒却能用她展开的双手去接受世界的风,感受美妙无比的寒暑交替;以她的内心去谛听世界的步伐,那怕是怨妇的哭泣之中,也有许多温情,以及对于世界的期冀……海伦•凯勒天然的失明与失聪多么幸福!她毫不做作地打通了自己与世界真挚交流的可能性,所以内心澄明。这不仅是她个人的,而且是一种普遍的史诗状态,当生命处于“给我三天光明”的希望之中,世界必然是诗性的,充满着无边的爱与美!正如荷马、贝多芬或海伦•凯勒所感受到的那样,一如屈原、李白或海子临死前最后那炫目的世界之光闪亮。

    我们无所逃于其间的这个世界,既是一个逐渐被揭露的世界、也是一个正在被个体生命感受创造着的世界!无论世界的还是个人的卑微与崇高、贫穷与富足、混乱与秩序,虽然不在一念之差,却源自每个人内心所达到的高度。

    冀星霖草于二〇〇九年六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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