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去过凤凰之前，印象是零散，犹如开在云雾里的花朵，香味只管照鼻子寻来，人却靠近不得。

    从凤凰古城回来，回忆还是零散的，一半在水，一半在雾，总妄想能从其中打捞只句片言，遗憾却是如影随行。凤凰依然宛若云雾里的花朵，始终无法真切的触摸，那些缤纷的花瓣，玄雅的色彩，在记忆深处匝现还隐，羞答答不肯近前。

    很像一个不负责任的小蹄子，刚刚调动起人家的念想，一转身，就兀自消失在花巷柳烟尽头。待你拔开脚步追赶，她早不知所踪。你怅然徘徊，几乎认定她绝尘如烟，然不经意回眸，分明又是，那曼妙的身姿已幻化成一方绸滑的锦缎，挂在桃花枝垭之处，迎风飘闪。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有点缺憾，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或许正是这样一种事是而非的感触，才会令你欲罢不能。而神秘的凤凰也就在这种欲醒还醉的氛围中裹着蒙胧的绢纱朝我轻移莲步。

    七分临描，二分烟雨，一分失落。梦幻和现实在三月菲菲细雨里同时向我走近，待我回过神来，古老的凤凰古城已经搀杂着浓浓的现代意识站在眼前。一派小家碧玉的风貌，雅致中有复苏的不合适宜的糟糕时髦，让我的这一颗向往得太久的心生了一点点的失望和不堪。

    三月，原本应该是莺歌燕舞的季节。可是，今年的三月很是蹊跷，初春温暖的气流迟迟不肯露脸，竟然还下了一场桃花雪。我们出发的前一天还是丽日暖阳，待上了车，天就变脸，眼见昏暗的云层直压下来。顷刻间，落下淫雨，虽然大家都预备了伞，穿足了冬衣，显然有备而来，兴致还是免不了有些阑珊。

    苗族漂亮的导游小姐，不仅热情活泛，话也风趣：你们运气真好，这是凤凰百年不遇的三月雪，就让你们赶上了，看来你们当中定会有人被苗族姑娘踩住右脚跟，做我们的上门女婿啦。

    就有人声笑道：吴导，有没有你漂亮，有的话，我们就留下一个男同胞。

    或许是因了导游的解说，大家的兴趣高涨，想想看，百年不遇的春雪中凤凰定然别有丰韵罢。

    想起凤凰，就想起沈从文，想起《边城》里面那个惠心纯朴的黝黑俊俏少女翠翠和大老二老火辣辣的爱情。那样原始娴静的优雅吊角楼，清凉的河水，古朴幽深的石板小巷，裹头巾的苗族阿婆以及修身玉立的青竹，满目苍茫的积着白雪的神秘群山，蜿蜒的南长城，都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座湘西的边陲小山城那通灵秀雅的本色质地，和需要用心灵才能触摸的柔软苍凉。颤巍巍行来，山还是古老的山，水还是远古的水，古城依旧。似乎一切和梦中的毫无二至，却又蕴涵无限的不同，惊叹和失落并存。越靠近，越遥远，质朴的古城已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世俗的纷乱嘈杂。时光是静止，也是流动的，惟天地悠悠，饱受世事怆桑变化的凤凰戚然而独立。

    明滟的山桃花随处可见，花瓣羞涩，在三月飘飞的白雪中卓傲不群。桃花是给人浮想联翩的花树，繁盛妩媚的大片粉红色，如梦如幻。嫣然一笑，竟使人以为到了天的尽头。那么这些娇嫩坚强的桃花，定是朝昔往来的天上锦霞，装点一方天空。

    桃花中的凤凰城，凤凰城中的桃花，究竟谁拥有谁？山脚，庭院，水侧，寺边，一树桃花就是一处景致，一处景致都是独特的山城。桃花的生命生生不息，凤凰的生命生生不息。古城状如凤凰的苍翠西南山历尽无数风雨，依旧展翅待飞。若把这满山的粉花白雪都当作涅磐的大火，火中重生的凤凰，正是勃勃灵动的百鸟之王。

    凤凰城基本还保持着原始的风貌，脚下宽大整齐的麻脸石板，在细雨中呈现一种厚重的红色基调，想来和江南的青石板不同。青石板，撑油伞的丁香姑娘相辅成烟雨江南的柔软轻盈，而这里红红的石板，合着幽静的石木院落，深悠残损的城墙，近在咫尺间的连绵群山，均仿佛述说着湘西蛮荒粗旷的历史，不由你不想起那部早已深植人心的电视连续剧《湘西剿匪记》来。面对这样浩淼原始的群山，方始信钻山豹之流的湘西土匪们桀骜凶险，强悍慧颉不是杜撰。

    这份苍莽，这份古朴，即造就了最难缴杀的顽劣，也哺育出沈从文，熊熙礼这样的一代大家。大自然赋予的灵气就是这样玄妙，一方水土一方人，各自代表不同的风土习性，山水因人别致，人因山水永恒。

    赶尸，放火，下盅蛊，踩右脚跟这些奇怪的传说风俗，被沈先生娓娓道来。大山里的凤凰神秘眩惑，岁月流转，不变的是山城三月里的桃花，变化是的一波又一波赶海般的游人，面对一份蕴涵丰厚文化底蕴的小小边城，书不尽历史的苍老和年轻。

    石头砌就的墙壁，木头搭建的屋舍以及探伸水面的成片相连的竹制吊脚楼，来自自然又回归自然。凤凰的魅力大概就在这里，纯纯的民风是自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良善率真的人也许更像古城里不老的桃花，开谢随意，自有一份清香。人们自在的在凤凰城中逍遥悲伤，感受它的美，它的倔强。同时又或者带着那份特别的美，特别的倔强走向四面八方。

    我们感觉凤凰，感觉湘西悠久的沧桑，同时也感受山水养育的自然之灵长。

    2005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