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西安
----五一游西安的小小感受
作者: 尼罗河女儿1112 发表时间 2008-05-09 23:12:34 人气:
编辑按:西安的历史和传奇,英雄和美女,就是在岁月的变迁中亦如是的教人沉醉。
有一种召唤,已经记不清是从何时起就开始盘旋于我心灵的上空,总有个声音对我说:去西安吧,那里有你想要的传说。梦境中芙蓉花开,琵琶声声入耳,玉环起舞,水袖袅绕,有诗仙诗圣,趁兴吟出传世华章;更有那神秘的秦史埋藏黄土之下,任凭千秋万代的猜测与毁灭,仍仅仅肯以雄壮的兵马阵容昭然于天下。
太多疑问,太多向往。
2008年的五一,我来了,西安,迎着这黄土地里已经开始湿热的西北风,顶着这没有丝毫绿荫过渡的直白阳光,我飞奔而至,如同归家般迫不及待。
我没有丝毫陌生与不适宜,从踏上这块土地的第一刻。古柏、古墙、古碑,你相信么?这与我梦境中的样子,不差丝毫,丝毫不差。
趁距天黑还有几个小时,虽然旅途疲惫,我们还是急切的登上了西安的古城墙,这是祖国唯一一座现存的古代城垣建筑。
纵然看过二十几年不计其数的古代战争片,不登上古都的城墙,是根本不能了解所谓“城池”、所谓“攻略”、所谓“坚守”的根本意义的。中世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政治经济中心,被这样一座四方的建筑所包围、保卫,在700年前,是可以被称之为坚固和安全的。我们即使坐着电动观光车,游完整个古城墙也用了一个小时你看,12米高,18米宽的壁垒,护城河、吊桥、闸楼、箭楼、正楼、角楼、敌楼、女儿墙、垛口等一系列设施严密完整,以战马和血肉之躯这古老的方式来犯,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如此建筑,怎能不教身居皇位的统治者感到安心呢?
当然,700年前终究是700年前,殊不知城池难攻,人心易破,大限来时,空留城墙白白坚固。这些,怕是后话了。
站立于南城墙的垛口,看护城河水依然安静涌动,千百年来的兴盛与衰败并不能从中瞥见,河水的倒影里只有现代人种下的垂柳,以及现代人修筑的四五十层的高楼。看,从古自今,无论帝王还是泱泱百姓,总是喜欢在这个地球上以自己的思维以土石来成就一些建筑,用以委身其中并且得以非常的安全和占有感。
夕阳已下,城墙上的红旗依风飘扬,那一刻我是满怀感激的。这转瞬之间即可以沧海桑田的历史,终究还是在巧合亦或者冥冥之中,为我们留下了这座可以想见当年盛景的雄伟建筑,让我有机会来念想,来感叹,来仰望,更或者俯首聆听。
西安的第一夜,因为疲惫而格外香甜,我轻浅的睡眠,竟然得以被这个陌生的城市温柔安抚。清晨的七点半,我被导游的电话叫醒,踏上临潼一日游的汽车。
陕西干燥炙热的气候,是已习惯成都平原温润和煦的我们,一时间不能适应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上下五千年,为什么就没有哪一朝代建都成都呢?蜀地多好啊!进可攻退可守,风调雨顺,良田万顷,金沙遗址出土的比西周还早的装粮食用的陶罐,大到要两三个成年人合抱,农业发达以及社会情况,可见一斑。可历代帝王们偏偏要在这风吹沙扬之地点兵遣将、作坐拥天下之状,却并不知晓天下究竟有多大。
罢了,以信息时代的思维审度原始时代封建时代的判断,着实不太公道。
如果说抵达西安城,登上古城墙,你还来不及酝酿出神圣情绪的话,那么临潼,必然是这样一个灵魂升腾之圣地了。
先秦的璀璨文明,在这个有峰似黑马、温泉如汤的山水灵杰之地,早在几千年前就被我们的祖先将辉煌演绎得登峰造极。导游告诉我们,考古学家已经用最先进的技术探明,临潼秦陵圆区总面积达56.25平方公里,比两个澳门还要大。世界第八大奇迹兵马俑,也只不过是始皇帝陵园外的镇守军队,面积仅仅为总陵园区的万分之三!
惊叹。
我只剩下惊叹!这片几千年来从不安分的热土,看来尤其不缺少的就是传奇。
于是仓皇漫步其间,步调渐次轻缓,生怕某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惊扰了始皇帝的处心积虑几十年才享得的安然。
司马迁在《史记》中对秦陵有这样的记载:“ 穿三泉、下铜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徒藏满之。 ” 、 “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 。
真是巧谋深算啊!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谁敢盗墓?谁敢侵犯?!
所以即使几千年后的今天,科学家仍然没有很好的技术敢于打开秦陵将谜底揭然于天下, 并在同时保存好遗迹。因此,为了却世人好奇的心愿,秦陵模拟地宫建成,供我们参观,以及适度联想。跟着导游通过地下通道走进地宫,古老的国度画卷般的展现开来。上有星辰,下有山川,将士宫侍,各施其职;更有嫔妃佳丽,稀世珍宝不计其数,是始皇帝的在活着的时候假想的供自己老去之后灵魂的享乐。是然此模拟建筑,由于始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差不多万分之一的比例设计修建,看上去终究小气了些。我倒是在那一刻才明白,原来电影《神话》的灵感来源于此。在这看似无异的脚底下,是不是还活着一位倾城倾国的王妃呢?呵呵,大概只是成龙大哥的美好夙愿罢了。后宫三千佳丽,早已在陵宫中香消而眠。
其实,西安之于我,最不能舍却的念想,就是秦始皇兵马俑了。
四川三星堆,敦湟莫高窟,陕西兵马俑,北京故宫,这几个地方,因我浅薄的历史考古爱好,总使我感觉有身之年,必须要与之贴近,与之相逢。
这一站,是兵马俑。
英烈战将、骁勇神马,我来了!
这一刻的激动并不因烈日下兵马俑博物馆区间烦琐的步行而有丝毫的消损。
一号遗志坑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宏大,而因为黄金周而产生的宏大观赏场面,是我始料不及的。被发掘出来暴露于空气中的俑人,是照片里早就看见过的黄土的颜色。一排排士兵战马严阵以待,经历两千年地下埋藏,依然能在这个新的纪元以健硕挺拔、英气逼人的姿态接受我们的检阅。从细部看,士兵的面部表情和战袍盔甲褶皱栩栩如生的处理,更是雕塑艺术的典范了。
而导游告诉我们,俑人在刚刚被从泥土里发现的时候,是彩色的,与空气接触以后,原来华丽的色彩就被氧化掉了。其实文物在被我们津津有味欣赏的同时,是在被我们破坏着的,这样超高人流量的观赏接待,我想对文物也是有潜在破坏力的吧?这让我在欣赏之余有些安不下心。
被巨大的人流不得已的挤出了一号厅,我们来到电脑调节空气温度和湿度的三号厅。这里已被考古学家证实,是兵马俑里将军的所在地,用现在的语言理解,即军事指挥部。三号厅的面积没有一号厅那么大,整个遗址呈“凹”字型。指挥部的最前方,四匹骏马一字排开,承担着驾驶战车的任务。只是年代久远,木质战车已不存在,只留下将军和他的随从,以整装待发的姿势,将两千多年前的秦军的阵势展示给我们现代人,或许我们更能了解为什么这只军队可以统一六国。
凉气宜人,带着神秘色彩的幽蓝光线,照耀出几千年前的祖先的杰作,严阵以待的将军,呼之欲出的战马。我揉眼睛,深呼吸,竟忽然的无从安定神气,尽管将军并不能挥刀沙场,战马亦只能保持千百年来的沉默,可为什么我还明明能听见刀剑相逢的金属声?能听见骏马渐行渐进的脚步声?我已回到先秦,这里明明就是先秦,有巧夺天工的艺术家,正面对着面,用黄土拿捏出对方的样子。
我站在将军的对面,我穿越两千多年岁月站在时光的深处。
这是我们伟大民族永恒不灭的灯盏,如同地宫里的烛光,引领后世的灵魂膜拜顶礼,于是乎,炎黄子孙,因这样久远却又近在眼前的辉煌而骄傲,而凝聚不散。
我为我身在这个智慧伟大的民族而万分荣幸。
从秦代到大唐,多少王朝盛衰更替,多少世事沧海桑田, 1500多年的距离,在这个初夏烈日当头的午后,竟然被我们用几十分钟就从兵马俑到华清池跨越了。
华清池,是属于大唐的,属于唐玄宗和杨玉环的。
属于爱情的。
从始皇帝大手笔的地下军队那气势恢弘的场面,突然的来到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宫殿,我的情绪,因为没有准备,而缺少了应该有的承转启合。
我以为我仅仅是来看一处从古自今不忍干涸的温泉。华清池景区在骊山脚下,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根据历史记载而修建的仿古庭院建筑。这里作为古代帝王的离宫和游览地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周,秦,汉,隋,唐等历代帝王都在这里修建过行宫别苑,以资游幸。冬天温泉喷水,在寒冷的空气中,水汽凝成无数个美丽的霜蝶,故名飞霜殿。相传西周的周幽王曾在这里建离官。秦、汉、隋各代先后重加修建。唐玄宗时代,玄宗皇帝每年携杨贵妃在此沐浴过冬,白居易在〈长恨歌〉里写到::“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上世纪八十年代,考古工作者在华清池的遗址上进行考古发掘,整理出了当年杨贵妃沐浴的遗址“海棠汤”,以及玄宗皇帝沐浴的遗址“莲花汤”等五处皇家汤池遗址及大量建筑材料,同时在唐、汉文化层下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夹砂泥质陶片,为研究华清池的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依据。
整个华清池景区的规模并不如传说中那样气势宏伟,毕竟是后来在原记载上缩小了规模所修建。一整天的疲惫,我们都有些腰酸背疼,于是选择了圆内的观光车走马观花,用十几分钟就绕过了那些园林和殿堂。毕竟,我在乎的是很厚重真实的历史。
果然,在玉环当年沐浴的那个状似海棠花开的遗址坑旁,我的思维在时光交错的那一瞬间忽然混乱。我回去了,回到了700多年前。
我看见了她。
海棠汤里,洒满牡丹花瓣,她凝脂若玉,黑发如缎,面若芙蓉。水雾升腾,她被侍女执着左右手如莲花般开出水面,有剔透的水珠顺着她丰腴的曲线滑落,她回眸,她媚笑,美景如画,画不出美景。
有桂花的清香如前唐的旧情若有似无的缭绕过我的呼吸,我在顷刻之间恍惚。让我怎样来理解这一段风花雪月的过往呢?因君王贪恋美色而祸害了天下?还是因残酷的政治斗争而屠杀了爱情?我应该把它看做一段历史呢,或仅仅是一个悲切的爱情童话?
原来爱情,无论于帝王还是百姓,无论在史前还是如今,从来都未曾逃脱缘分与现实的生死对抗。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还是骄傲君王,她还是倾城佳人,相约在天比翼、在地连理,幸福如若这泉水般温润绵延悠长。然初见与再见,却仅仅相隔一场如梦般虚幻的幸福。爱情终究只是爱情,天性脆弱,之于帝王不能与政治为敌,如同之于百姓不能与生存为敌。
于是,命运的伏笔适时的铺陈开来,马嵬坡上,爱情俯首投降,伊人魂断天涯。
七月七日长生殿, 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恨绵绵无绝期,忽然感叹这一个“恨”字,用得何其之妙,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恨爱情脆弱,恨红颜命薄,恨江山与美人只能单项选择,恨伊人瞬间化香魂,留另一半,终其余身不得从梦魇中解脱。
长恨。
岂能如歌?
伤感的情绪,在归去的途中竟一直有些散不开。
能留在西安的时间真的太短,我怀抱着一套将军陶俑,在第二天踏上了归途的列车。
这一篇游记以粗糙的寥寥几千字,除了能记录下我在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藏前纷乱的思绪,终究无力表出达出古都深蕴瑰丽的历史美景。有段话是这样说的:要了解中国十年的变化,去深圳;要了解中国百年的变化,去上海;要了解中国千年的变化,去北京;要了解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变化,去西安。
上下五千年啊!
到现在,我们辛勤的考古工作者们依然忙碌在陕西的各个角落,数不清的皇家陵园,正如一颗颗珍珠,被渐渐擦亮,展示于世人面前。从06年开始,考古学家已经开始对另一重大遗迹汉武帝的陵园茂陵展开全面调查与勘探,茂陵的基本布局与遗址内涵已基本清楚。
相见之前,充满期待;岂料相见之后,期待更甚。
西安,我们暂别。
只是暂别。
责任编辑 苍梧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