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槐树花开,
你就被记忆之网,
从逝去的岁月,
打捞在我的枕畔。
夜夜失眠伴你,
直到芬芳落尽、梅雨泪干。
小时候,我们曾手挽着手,
走下青青的草坡,
两只花篮盛不下,
纯情的天真和诚挚的欢乐。
在槐树白色的香雾里,
我们办家家,学着妈妈
用槐花做苦涩的饭菜,
在幸福中总是忘了回家,
遭一顿痛打。
等到我们刚能拿得动,
沉重的毛笔,
就用大字报表白自己,
花篮里一把笤帚、一桶糨糊,
把无缘无故的愤怒,
张贴在老师的叹息声中。
我忘了在槐花开放的时节,
约你去散步,
你一直抱怨。
后来,你就在7月7日,
被自己的出身拌倒,
让乡村为之骄傲的分数,
成为你的心痛。
当我从远方寄来一页页
写满痴情的薄纸,
你就用它揩你揩也揩不尽的眼泪,
美丽的花篮是如何失落的,
已无从考究。你只说,
你家明亮的瓦房就建在青草坡上,
槐花开时,你在妈妈的期盼里
做了妈妈。
再后来,我们都老了,
只能在槐花开时,
想想失落的往事了。
孩子们不知道,
电视机和作业本以外,
有一个提着花篮的童年。
也不想知道,年年有一个季节,
为谁香喷喷地来,
又为谁湿漉漉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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