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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腥
作者: 水的翅膀 
发表时间 2002-02-25 23: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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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不腥

    识他之前,我已有荣。且荣和我,相恋四年。

    识他那天,恰是八月中秋的夜晚。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边向火车车厢门走边同月台上的姨妈挥手道别。冷不防,一个趔趄,心想要糟。没想到一双大手伸过来刚好扶住我胳膊。一抬头,是个清秀的大男孩。

    谢谢了,谢谢了。我低头匆匆往车里走。

    不用,不用。他笑嘻嘻地跟着我。

    我找到了自己的座,把大包小包搁下,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一抬眼,他竟站在我身边,笑嘻地看我。我瞪了他一眼,你在站这里干嘛?

    我就坐这里呀。他向我亮了亮手中的车票。不怀好意地眨眨眼。

    天!他坐我隔壁。我不知怎地,想到,狼来了,狼来了。姨妈临上车前的嘱咐旋既涌上脑海….

    他是靠窗的座位,我不情愿地挪开。呶,进去吧。他笑了,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你喜欢做里面,你就做里面嘛。我心一动,他怎么知道我喜欢靠窗坐呢。我从小到大,从记事的时候,坐火车就喜欢靠窗子。我喜欢火车掠过万水千山的感觉,我喜欢窗外那风驰电掣般离去的树木,房子,小河,还有原野。

    我朝他报一感激的一笑。就往里坐下了。他仍然站在那里,直到火车徐徐驶出南京站。

    我拿出那本《泰戈尔诗选》翻起来。天渐渐黑,一抹晚霞消失在窗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我不喜欢泰戈尔。他说。一边用手关严车窗。

    我怕风。他又说。

    我忽尔有点可怜他。他的羞涩与装出的深沉。但一抬头看见他黑黑的眼眸,忽尔心一动。一定在哪里见过的,见过。

    我喜欢济慈的《夜莺》。所以,我喜欢黑夜。他并不看我,一个人兀自说个不停。

    什么什么呀,我假装生气。你可不可以安静会儿?

    我叫周考华。他小声吐出这几个字。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火车在茫茫暗也里行驶,在他喜欢的黑夜里狂奔。他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话。对面老太太搂着小孙子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他闭着眼,楞角分明的脸,在我心里又一凛。

    他真的很清秀。

    我忽然下想骂自己。我怎么了?

    荣摔手而去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是的,我不喜欢武汉,虽然我喜欢荣。我始终觉得武汉的夏天太热,人又多,街道到处是陈年尘土,我还是喜欢我海滨的家乡-----茂名。于是我坚持让荣跟我回广东。

    他始终不肯。。。。。。。他或许有他的道理。他妈就他一个儿子,他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在武汉。再说,他供电局的舅舅已经在供电局里给他找了份好的工作。其实我知道他这个人害怕竞争,害怕牺牲。。。。。。他骨子里是弱的啊,虽然他有一米八的个子。

    我哭红的眼与他摔手而去的门,还有我们四年酸甜苦辣的爱情,都随我的离去而变得遥远。但我忘不了荣,忘不了圣诞夜他跑了一公里为我买的雪糕,忘不了长江畔紧紧的拥抱,忘不了大学四年双双走过小路-------青石板,白石板。。。。。。

    许振荣,忘了吧。

    忘了吧,许振荣。就算我江翠梅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做了个梦,青春路上跌了个跤。

    我累了。度过了七月流火的夏,经历了肝肠寸断的爱情之冬,在南京姨妈家漫长的逃避的一个秋,我虽未完全从心有千千结的凄苦里走出来,但我终究是清醒了。我真的清醒了。已经是碧云天/黄叶地/北雁南飞的深秋,我该回去了。回到那生我养我的海滨小城,从此三尺讲坛,一根教鞭,也不管他沧海桑田,花落谁家。说实在的,我也内心里喜欢我将要从事的教书生涯。孩子们的微笑里有千万朵小花呢,我快乐着。

    我累了,沉沉欲睡。手中的书趁势滑落,泰戈尔尘埃落定。火车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清亮,但后来就渐渐悄不可闻。。。。。。。

    翠梅,翠梅。我后后悔了,原谅我好么。什么时候许振荣那双熟悉的大手又握住我的小手。我跟你去茂名,我去,我去。带上我,带上我,他忽尔像个小孩子。我不知怎的,竟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咬着嘴唇,你去当你的孝顺儿子吧,你去当你的忠诚的公务员吧。。。。。。许振荣,你这没骨气的男人!

    不知怎地,他一下不见了。我流着泪恨恨地走。但一条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绑住了我的脚。我怎么都挣不脱,就听见振荣狰狞的笑,你跑不掉的,哈哈,哈哈哈。。。。。。

    你,你。。。。。。我一下睁开眼。

    南柯一梦。

    你没事吧。刚才你叫什么荣什么荣的。做梦么?身边的他起关切地看着我。。。。。。。

    周考华,关你什么事。我大声说。惊醒了对面坐的老太太。老太太不满地嘀咕了两句,看见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就不出声了。

    周考华脸涨的通红,你,你…….

    我,我怎么了?啊,你讲。你有没有搞错?你那么关心我干什么?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刚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他和我男朋友比,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他霍地直起身,眼露出可怕的光芒,你,你,我就要做你的男朋友,就要,就要。哼,你逃不过的。

    坏了,我无意之中把他本来模糊的心坚定,后来的后来我想,是我一开始就给了他机会,或者是表白的自由。我们每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土壤里,自己对自己周围的空气并不熟悉,所以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给各种细菌的入侵带来了机会。

    我这个人就这样,从来不和男孩子辩论。不管我多么有道理,或者根本就不是我的错。爱一个人也好,恨一个人也好,能够坦然去面对,该是怎样坚强。

    热包子。,热包子,滚热的包子------五角钱一个,一块钱三个。不知从哪个站上来的女人,留着长长的头发,枯黄的脸扯着唱腔喊。

    肚子真有点饿了。包子浓浓的香气与车厢内渐渐浑浊的空气夹杂在一起,刺激着我灵敏的味觉。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他。他兀自呆呆的坐着,也不知想些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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