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大班一夜未归。我也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照样上班下班,到了晚上,大班自己先就熬不住,把我拉出来,眼圈红红的:“三条,你都看见了,我也不想瞒你,是你师傅,你不要怪他”。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沉默。大班又说道:“我们有好多次了,他答应娶我”。我恨恨的道:“我真他妈的是引狼入室了”。然而究竟谁是狼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世界上的事情谁说的清楚,以我尚没有经历风雨的二十二岁的智慧还远远没有达到修炼成佛的境界,我隐隐感觉生活正向我们拉开序幕,在未来的人生历程里我,柳柳,大班,小蔓四个年轻的女孩子,将走上不同的旅程。
“大班,你父母知道吗”?
“我不敢说,先瞒着,等他离婚了在说”。
这大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好了的,不是以某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避免的,比如缘分,它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在你刻意寻找的时候常常躲起来,而一旦你不留意,它又大摇大摆的钻出来,轻易俘获你的心。
“你昨天在师傅那里?”我明知顾问。
“恩,除了他那里,我也没有地方可去”,大班可怜巴巴。
“那你们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大班猛然抬起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妈的,我反正是豁出去了,横竖是铁了心跟华哥,看谁能把我们怎么样”。
谁也不能把她怎样,大班索性在工厂里明目张胆的挽起师傅的胳膊,倒是师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羞答答的挣脱大班的亲热,大班固执的再把手臂插进去,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师傅也就半退半就了。
我是在一个清晨被楼下的吵闹声惊醒的。工厂有东西两个大门,单身宿舍就在工厂西大门的傍边,站在楼上就可以一目了然的看清楚大门内外的一切。一大早,西大门的门口聚居了一堆看热闹的人群,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很久没有什么新鲜玩意了,好不容易逮着一次,可要好好看个仔细。我看见在人群的中央,有一个穿着寒酸,打扮土气的女人正在奋力撕扯着一个小个子男人的衣袖,嘴里还不住的哭骂:“李明华,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离婚,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你了,你这没良心的。。。。”是我师傅和他乡下的师娘,两个人扭在一起,好不热闹。我赶忙叫起大班,小蔓冷眼看着,脸上挂着不屑一顾的浅笑。师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改为嚎啕:“那个小狐狸精在哪儿,给老娘滚出来,老娘倒要领教领教”。众人发出暧昧的哄笑声,还有人朝六楼我们住的房间指指点点,师傅越发显的狼狈,只一味的挣扎。大班脸上挂不住,就要往下冲,我一把拉住:“还嫌不够丢人,赶着找骂呀,现在去,只会给我师傅添乱,一点用也没有”。大班急的哭起来,我也生气了,骂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约莫单个时辰光景,厂保卫处的人赶到,将师傅和师娘带往厂办公大楼,人群逐渐散去。我对大班说:“今天你哪也不要去,就在宿舍待着,我去给你请假。”大班乖乖的点点头。
两个月后,师傅终于还是和师娘离了婚,代价是撤消班长,下降两级工资,补助师娘五万元损失费,外带独自抚养三岁的小儿子。这个代价在九二年的小县城里也算是不低的,师傅瘦了一圈,人也显出老像,我郑重启事的警告大班:“我师傅再惊不起折腾了,你好自为之,不要另折高枝了,到时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大班正色说道:“三条,你以为还会有人肯要我?出了这样的事,就是华哥后悔,我也要死缠烂打的,你放心,我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也决不回头,再说了,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来了,我怀疑是”。说的后来,大班的声音低下去,我几乎听不见。我吃惊的张大嘴巴,大班倒笑起来:“小傻瓜,女人都有这一天的,我已经二十四了,可以做妈妈了”。
十。
很久没有见到柳柳了,自她结婚以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虽然大家还在一家厂里混着。偶然在路上碰到,也是来去匆匆,问她过的好不好,也不肯回答,只觉得人却似憔悴消瘦了许多。
我在宿舍里和大班商量:“等会一起去看柳柳?”大班回答的干脆:“我不去,看着小刘就饱了,挺好一个大姑娘,交给他就折磨得不成人形。”旁边默不作声的小蔓突然接口说:“宁三,我和你一起去”。小蔓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向来都是“三条”,“三条”喊的热闹,今天这样直呼大名,倒让我心生诧异。我笑一笑:“好的”。
我等小蔓精心打扮妥当,两个人慢慢顺着家属区的水泥路面往柳柳家走,柳柳家在一个顺路而上的山坡上,顺势而立的几栋五层楼房一字排开,周围种植着一些高大的法国梧桐,楼前的空地上有谁家种植的花花草草,眼下正繁乱的开着,没有章法的欢喜。
我和小蔓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结症就在何晓身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待我都是淡淡的,无视我的存在。我是淡漠随性的女子,无所谓好坏,倒也能够容忍。
小蔓问我:“快考试了吧,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
“那就好”。
刚爬上五楼,就听见柳柳家房间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有个男人压抑的吼叫:“蠢女人,一点用也没有”。听声音有点像小刘,但以小刘那样单薄瘦弱的身体看来,发出这么大声响的可能性似乎不大,况且他们俩结婚的时间并不长,应该还处于甜蜜期,我猜想。
小蔓不管不顾,径直上前用力敲门,一边还朝里面大声喊:“柳柳,我是陈小蔓,快开门”。小刘温和惊喜的声音:“是小蔓呀,马上来,马上来”。说着人就已经出现了,小眼睛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奕奕闪光,待看见后面的我,眼神似黯淡了一下,立刻又笑道:“呵呵,还有宁三,真是贵客一到,棚壁生辉”。小蔓环顾房间,娇慎的回敬:“小刘,这哪里是棚壁,简直就是深宅大院,把我们的柳柳姐藏哪儿了,快交出来”。小刘紧盯着小蔓精致粉嫩的脸,忙不颠的又叫:“柳柳出来,柳柳出来,那破碗先仍地上,小蔓等着见你呢”。小蔓笑道:“小刘,三日不见,你学得油腔了?”小刘顺势:“那也是因为小蔓你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登门,我怎么也得表现表现”。两个人只管言来语气。我在傍边看这小刘的确奇怪,一直是沉默寡言畏缩不振的一个人,何至于结婚以后就变得这样圆滑嘴甜,看他们俩一来一往,分明有点打情骂俏的架势,一个是刻意的调笑,一个是蓄意的讨好。
我转身进了厨房,里面一片狼籍,满地的碎瓷片和水渍,柳柳正蹲在地方小心的捡着。我也蹲下去,就待伸出手,柳柳连忙阻拦,我很清楚的看见了柳柳白皙的脸夹上残留的红印记以及红肿的双眼:“他打了你吗”。柳柳掉了泪来:“三条,别告诉大班,她一直对小刘充满敌意”。我想起小刘看大班时阴郁愤恨的狼一样的表情就不寒而栗。“柳柳,你了解小刘吗?”柳柳摇摇头,喃喃自语:“他城府太深,我看不透”。我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说笑声,开始相信大班的话了。
我强硬的拉过柳柳:“洗洗脸,跟我出去,否则小刘恐怕要怀疑你跟我说你们之间的事情了”。我和柳柳刚一出来,小刘立即疑惑的在我的脸上搜寻,问到:“宁三,你们在谈什么呢,柳柳都不高兴了”。我若无其是,轻笑道:“都是大班,说好一起来的,偏偏临时有事。”小蔓也附和道:“柳柳别生气了,改天我和三条把大班给你押来任你发落”。小刘轻描淡写的一概而过:“其实,也怨不得大班,都是我不小心摔碎了几个碗碟,柳柳就心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