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工厂的改革在人们的意料之内的结束了,改革的唯一收获是我的朋友大班替自己找了一个任劳任冤的劳工,替我找了一个不怕死的姐夫。老实说,我师傅还真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好先生,隔三岔五就见他提着一个香喷喷的饭盒里来单身楼给大班加餐,想不到我这师傅工作干得漂亮,烧起菜来也毫不含糊,色香味俱全,若开个馆子,相信也不会比小红楼里的首席厨子逊色。
大班得意洋洋:“三条,怎么样,这么大一根麦穗让我逮着了,丑是丑了点,但实用”。我不住往嘴里填料,鼓着两个腮梆子,含糊应答:“他是我师傅,又是我姐夫,有你吃的就有我吃的,我是纯粹的享用主义者”。
五月中旬一过,天气骤然闷热起来,先是薄毛衣穿不住,没有两天衬衣也嫌多余,人们纷纷脱下春装,换上单薄凉爽的夏衣。刹时,小县城亮堂了,年轻的姑娘小媳妇争奇斗艳,晃花了男人们的眼。小蔓更是花枝招展,像一只骄傲的花蝴蝶在厂内外翻飞,大班眼气:“若不是顾及我这肚子,我怎么也得杀杀她的气焰”。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翻,根本看不出有突起的迹象,依旧是一马平川。“大班,你是不是弄错了,完全看不出嘛”。大班迟疑:“说的也是,那怎么三个月还没有来?”我笑:“急什么,午时三刻一到,立马拉出去问斩,再等等。”
过了两天,大班灰头灰脸的对我说:“三条,午时三刻来了”。看我一头雾水,又说:“那个,就是那个来了”。我恍然大悟,拧她的脸:“这样更好,你想想,我师傅刚刚九死一生,你们毕竟又还没有结婚”。大班不语,看不出是喜是忧。
终于等到了考试,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考场社在办公大楼的四楼会议室,隔壁就是厂财务处的办公室,何晓在加班,看我站在回廊上遥望远方,走出来站在我傍边,轻轻拉拉我的手:“宁三,相信自己”。我的脸又隐隐的羞红了。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尽管我知道自己考的很好,但在迟迟没有公布结果之前,我还是感到了心神不宁,大班私下替我打听了一下,兴奋的告诉我:“三条,天遂人愿你第一,另一个听说是厂里保送去进修的张成”。
可是,厂里并没有公布分数,而是直接发布了名单,车间的公告栏里明白的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张成,刘玉生。大班愤愤不平:“三条,张成是劳模,厂里指名选派的,可是那刘玉生算什么,不过是依仗父母的关系硬塞进来的,厂里为什么不敢公布成绩,走,找他们去”。我心灰意冷,真切的体会到现实生活的残酷无情,像我这样一没有门路,二没有后台的年轻女孩子不过是他们手心里随意拨弄的一碟小菜。
我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静默,夜空中繁星点点,雨后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油菜花的香气扑鼻而来,恬躁的夏蝉热烈单调的高声鸣唱,此刻,我的无助和它们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晓的家就在离此不远的一大片闪烁着灯光的家属群楼中,温暖的灯光给了我勇气,一时之间何晓从容帅气的笑容浮现出来,我迈开脚步向何晓家走去。
我立在何晓家门口,正犹豫着该不该敲门,何晓就打开房门将我拉进去。
“你怎知我来?”
“站在阳台刚好能看见操场,我一直在等你,你再不来我就去抓你”。
何晓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很随意的扎在半旧的牛仔裤里,头发还没有全干,看样子是刚刚洗过藻。我环顾了一下他装饰清雅的家,犹豫着:“只你一个吗”。他笑起来:“还能有谁,父母都出差了”。“那我,没事了”。我低着头,看自己裸露的脚趾,它们因为经历了冻疮的折磨有些变形了,和我纤细瘦弱的踝骨不太相称。何晓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我突然就掉下泪,所有的委屈一瞬间漫过来。何晓托起我的脸:“宁三,我怎么放心你,你连假装的坚强都不堪一击”。“何晓,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这应该不算过分吧”。何晓点点头,温柔的说道:“宁三,做我的女人,好吗?”他更近一步靠近我,男人特有的气息佛在我脸上,我慌张迷乱面色潮红,软化在他怀里。他更深一步的吻我,潮湿柔软的舌头调动起我的欲望。“好痛啊”。我轻轻叫出声来,有鲜红的血顺着我光洁的腿滑下,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莲花。
这天晚上,我完成了女孩向女人的转变,何晓真正走进了我的生活。
几天以后,厂劳资处重新下发了公告,我以总分第一的成绩取得了赴武大脱产学习三年的名额,九月我将和张成踏上行程。但是,我并没有预料的高兴,相反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厂劳资处专门给我们开了个小型的会议,会上何晓的爸爸也来了,五十多岁的人依然儒雅俊朗,和何晓很有几分相象。他握着我的手,慈爱的说:“小宁,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很对不起,但我相信真正的人才是不会被埋没的”。会后,他又叫住我:“何晓的眼光不错,你值得他等待”。我羞怯不语。
临行前,大班小蔓他们为我饯行,柳柳和小刘也来了,加上张成,满满的围了一张桌子。想着马上要和大家分离,我的情绪低落,何晓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大班调侃道:“何晓,你干脆买条狗链子把三条挂在腰里得了,还省点力气。”何晓也置之不理。小蔓只低头不做声。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伤感,先是柳柳眼圈红红的,继尔大班也难过起来,我强笑:“大班,可惜喝不上你的喜酒了,要不现在就一块办了罢。”大班端起酒杯说道:“等你假期回来再办,你那份礼钱是逃不掉的”。小蔓冒出来一句:“何晓,为我们成为新同事干一杯”。说罢一仰脖子竟然将一杯白酒灌下去了。我们面面相嘘,小蔓漫不经心的解释:“我接到调令了,明天去厂财务处报道."正是我起程的日子.何晓淡淡的一笑也饮满一杯,转回头,又嘱咐张成在那边照顾我.
我和何晓依依惜别,躺在他怀里,任由他吻遍我光洁的身体.
第二天,我直接从自己家里上路了.
站在珞珈山上,眼前美丽的校园依山环湖,风景如画。人生真是多变,我苦读十年书仍两次与大学失之交臂,没有想到在工作了两年之后,却以这样的方式走进它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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