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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年华 . 草样年华(4)
作者: 苍梧遥 
发表时间 2005-07-27 14: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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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从一个或短暂的,即浅淡又已全然忘却的睡梦中猛然惊醒的刹那间,田嘉惠自己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天空是晴朗的蔚蓝色天空,田嘉惠俯身在山野的一片朝阳的柔软草坡上,四肢麻涨。她睁开惺松的双眼,看到的是满山满坡婆娑的树木和它们在阳光的灰色的暗影,她无意识的伸手扯过身旁的一丛小草,握在手心里揉搓着。汁液在她的手心里黏滑稠涉,她举起手掌,放在阳光下端详,是一朵可怜的紫色小花,卷曲破碎的花瓣已经了无生气了。田嘉惠认出来了,这就是那种她最衷爱的不知名的朴素小花,干净的色彩,小小的不张扬的花瓣,她叹了口气,狠命地把它们仍出去,重新闭上眼睛。

    田嘉惠曾经想到过无数种的可能,但经有田禾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让她震惊愤怒。她恨自己,恨无意中听到的事实,恨秋天晴朗的天空,高远的白云,甚至恨她的家人。她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被所有她爱的,也爱她的亲人们集体蒙蔽了,他们像是经过了仔细密谋,然后把一个天大的她不能承受的阴谋端在她的面前,并不由分说的强硬的套在她的头上,她完全瞢了,找不着北了,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了,她突然掉在一个深井里,陷进一个孤独的难堪的境地。田嘉惠已经在小山林里待了整整一天,她起床,吃早餐,如往常一样背上书包,在田禾的眼皮子底下走出家门。房门在‘砰的’一声关上的一瞬间,她还有点迷惑,仿佛有一个熟悉的平和的世界在身后关住了大门,而她只有被迫远离,远离。

    她在本该右拐的时候照直走下去,她的早早到校的习惯使她很顺利的走上了通往山林的小路上来。田嘉惠没有想到这是在逃课,她需要给乱乱的头脑一个暂时自由的空间,至于其他的,现在她也顾不得了。

    徐豪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觉了田嘉惠的失踪。这在田嘉惠是一件很稀奇的事件,田嘉惠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听话的女孩子,她安静的水滴一样的外表遮掩了内心鲜为人知的敏锐细腻的自卑和孤傲。同学们都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能够顺利拿到进入高中部的名额争夺着。诗枚也很快发觉了田嘉惠没有来上课,有一道硬生生的光线突然跃过玻璃窗恶痕痕的直射到诗枚右侧的脸颊上,像凭空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诗枚不由凄惶地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她便发现了应该坐在右首上的,可以替她挡住这束强烈光线的田嘉惠却意外的不坐在属于她的坐位上。这个发现真令人兴奋,诗枚的大脑迅速的转动着,闪过各种有趣的画面。诗枚飞扬的丹凤眼有意无意之间瞟了瞟遥遥相对的徐豪,后者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过来,诗枚不屑的别别饱满红润的嘴巴,用手指了指空着的坐位。

    徐豪在第二天下午放学之后,鼓足勇气敲开田嘉惠家紧闭的大门。

    “你找谁?”田禾不冷不热的问。

    徐豪矮了矮身子,迟疑的说道:“叔叔,我是田嘉惠的同学,我今天没有上学,想来问问田嘉惠今天的作业。”

    田禾哦了一声,并不把徐豪往家里让,而是转身向屋里大喊:“嘉惠,你同学来了,快出来。”

    田嘉惠扬着清亮的潮湿的眼睛看着同学徐豪,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快考试了,你明天还是去吧,我帮你把拉下的功课补上来。”

    “好的”,田嘉惠慢悠悠的回答。

    田嘉惠爱上了这片幽静的小山林,宽大的树叶现在已经开始往下落了,轻飘的死去生命的落叶把曾经灿烂的浓绿色彩遗留在对春天的回忆里,秋天黄色的火焰就要慢慢的吞噬过来。季节的变换是无声的,柔软的,也是喧闹的,强硬的,在自然真实坦荡的胸怀面前,田嘉惠体会着生命的热情和伤感。她每天一如既往的上学放学,田禾哪里知道,他的听话的女儿居然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在逃课,只为着要在山林里聆听风和鸟的呼叫。

    诗枚并没有把田嘉惠的缺席放在心上,她只是略微的好奇。在她心里,这样的情况只应该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既不跟老师请假,也不来上课,不起眼的田嘉惠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消失着,就在她诗枚的眼皮子底下。怎么也得跟我招呼一句吧,还好朋友呢。诗枚愤愤不平的想:等着瞧,看我如何收拾你。

    她一摇三晃地踱到班主任刘老师的面前,说道:“刘老师,田嘉惠怎么了?我都好几天没看见她啦。”

    “哦,田嘉惠病了,是徐豪帮请的假”,刘老师正在批改徐豪的代数作业,满本的红钩,头也没有抬:“诗枚,你要抓紧了,时间不多,看人家徐豪,门门功课都是优秀。对了,你不是和田嘉惠是朋友吗?放学后代我去看看她,我实在太忙,走不开,啊?”。

    诗枚咬了咬下嘴唇,冷笑了。

    诗枚甜甜的声音在田嘉惠的家里飘荡,田嘉惠还没有回来,诗枚知道田嘉惠有晚归的习惯,她特意提前二十分钟赶到田嘉惠的家里。对于诗枚,田嘉惠的父母是熟悉的,喜欢的,她有一张明艳的脸蛋,比田嘉惠鲜亮多了。

    诗枚假装关切的张望:“田叔叔好,阿姨好,我来看嘉惠的,她的病好点了么?”

    “什么病,嘉惠好好的呀。”田禾一脸的诧异。

    “啊,不会吧?”诗枚很夸张的叫起来:“嘉惠还请同学向刘老师请假了呢,好几天一直都没有看见嘉惠上学,我们都以为她病了,刘老师还让我代他来看望看望嘉惠呢。”

    “替她请假的同学是谁?”

    “我不知道”。诗枚隐瞒了徐豪的名字。

    田禾先的不信任的瞪视着尚在碟碟不休的诗枚,随后猛然从凳子上蹦了下来,肥胖的油腻腻的鳃帮子因为气愤及被欺骗而不停的抖动着,好像随时有脱离脸部骨骼的危险。他的走了型的,完全没有昔日光彩的不再英俊秀雅的堆满横肉的脸,由于失望吃惊失败徒然松懈下去,骤然之间变的苍老,疲倦,灰败。田禾说不出来此时心头的感受,只觉得有一个巨大的生满铁锈的铁锤凶狠的砸向他,一下又一下。女儿的同学明明还站在眼前,事实就摆在眼前,可是,田禾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养育了十五年的,从小看到大的安静的女儿,老实的女儿,会不动声色,平静的,没事人一样的把全家人都欺骗了。

    “我真是失败啊”,田禾绝望的喊出来,“怎么偏偏是嘉惠,偏偏就是他们的女儿”。

  

责任编辑 发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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