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落 7
作者: 相约三月 发表时间 2008-07-25 17:24:46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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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花落(7)
锁儿看见奶奶哭了,在桐花怀里身子挣向奶奶,想下地。“小鬼儿,你想弄啥?!”桐花不让他下地,嚷着。锁儿“哇”一声哭了,喊着:“奶奶,奶奶!”。锁儿一直跟奶奶睡,亲奶奶胜过亲桐花。桐花一看儿子哭着要奶奶,一股无名火顿生。她把锁儿往地下一放,脱下破鞋照锁儿屁股就打:“叫你嚎,叫你嚎!你妈还没死,嚎恁痛弄啥!”
黑蛋看不过眼了,上去一把夺下桐花手里的破鞋,瞪着眼说:“跟小孩儿使啥气?把锁儿打毁喽?一点也不知轻重,心咋恁毒!”说罢,抱起锁儿到锅屋吃饭去了。桐花娘走了,桐花与黑蛋又接上火了,黑蛋娘一看不对劲,就止住了哭声。黑蛋走到锅屋门口时,她把身子往边上挪了挪,给黑蛋让了个路儿。桐花独站在院里,心里凉半截,望着黑蛋的后背回敬着:“心就是毒,咋啦?打死我偿命,要你管?!呸,说我心毒,你下毒手时眼睛钻裤裆啦?”
娘站了起来,走近桐花两步,劝道:“花儿,别沤了,饭都凉了,吃完饭下地干活去,啊。”然后,往锅屋喊了一声:“给你媳妇盛碗饭,端来!”桐花真想沤下去,但她一想到水生给她说的“好好过日子,下辈子我娶你当媳妇”的话儿,就一扭屁股去了锅屋,边走边说:“我自己长的有手,我自己会盛!”黑蛋一手抱着锁儿,一手端着饭碗往院里走,见桐花进屋了,献上了一个巴结的笑,说:“娘煮的米汤可黏和啦,快吃吧。”桐花瞥他一眼,说了声“熊样儿!”,就拿着碗自个儿去盛饭了。
疯也好野也罢,不管咋说,桐花还是回来了。回来了,就说明她还想跟黑蛋过一家。回家了,家就像家了。黑蛋心里偷偷一笑,加快了吃饭速度。快上工了,他不能再歇了!再歇还要工分啵?虽说队长又准了两天,可桐花回来啦!回来不下地,让人知道喽非咬不中。吃着想着,想着吃着,眨眼间吃完了饭。黑蛋丢了碗,桐花也丢了碗。娘正准备收碗去刷,桐花拦住了:“娘,我刷吧!”说着,掐着碗放进里碗刷了起来。过门以来,这可是桐花第一次刷碗。看着桐花麻利的身手,娘欣慰地笑了,心里说:这回桐花实心实意要和黑蛋过呢!
“下地啦!下地啦!男劳力蹬秧草,蹬前冲的秧草,女劳力锄苞谷,锄后地的苞谷。屙尿的都快点,啊,别蹲在茅缸里磨蹭!都听好啦,夹屎夹尿的得多干一歇儿,啊!”队长站在村碾道的碾盘上,敲着挂在歪脖子老栗树上的半拉犁面吆喝着。碾道在村中心,犁面“当当”一敲全村都能听见。队长扯着嗓门一喊,比犁面声还响。蹬秧草不需穿鞋,黑蛋光着脚丫子就奔前冲去了,桐花扛着锄去了后坡。
“哟,黑蛋,咋恁球高兴,不找媳妇啦?”黑蛋到时,已有几个人下田了。见黑蛋像过年似的喜形于色,赵赖蛋好奇地问道。“不找啦,喂狼也好,厮跟人跑了也好,管球她呢!”黑蛋边弯腰绾着裤子,边油嘴滑舌地应着。“去球吧,嘴上说得怪漂亮,老婆没见了,你别找呀。才几天没搂老婆,看你急球啥了!”赵赖蛋取笑着。这时,队长来了,见黑蛋手背着正在蹬秧草,惊奇地问道:“黑蛋,你小子咋下地了?不是说去找你媳妇吗?”黑蛋“嘿嘿”傻笑了两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回来了,她妈把她送回来了。她走亲戚去了。”队长边下田边说:“回来好,回来好!”
不一会儿,全村的男劳力都下田来了。前冲一溜几十块水田,种的全部是稻谷。抬头望去,绿茵茵的秧苗像个绿色大地毡把前冲铺成了一条绿色大道。蹬秧草的人就像行走在绿地毡上。到了稻谷熟的时候,前冲是一片金黄了,太阳一照,就是一条金光大道。桐花村的人们劳作在这绿意盎然、金色熠熠的黄土地上,生生不息。大集体时代,人们集体劳动,充满了无穷的乐趣。其中之一,就是说笑话开玩笑。这不,今天,黑蛋成了玩笑的中心。黑蛋是单门独户,长得黑,娶了个千里挑一的大美人,自然被人们取笑,甚至嫉妒与不愤。有的就把他当性球耍。黑蛋一说桐花回来了,大家的话头多了起来。
这个说:“黑蛋,你咋恁放心,一个大美人可是人见人爱哟!”,那个马上应:“咋啦,你也想吃一口?嘿嘿,别看你人高马大、膀大腰圆,跟人家黑蛋没法比!老天爷不公呀!”又一个人接着说:“撑死眼睛饿死吊!说说顶球用!真有种,你也弄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要么,就学学采花大盗,哈哈。黑蛋,让啵?”又一个人说:“黑蛋你恁球黑,桐花嫌你没?晚上让你上床吗?人长得漂亮是不是味儿不一样?”又一个人说:“啥味一样不一样,灯一吹一个球样!”又一个人说:“哟哟哟,有鼻有眼,老实交代,玩过几个?哈哈哈!”,又一个说:“说的都是性话,不让上床,锁儿是从哪儿钻出来的?黑蛋,省点力,别把劲用在这秧草上,留住晚上登你媳妇的山吧!”开几句玩笑,说几句黄话,不仅可以活跃气氛,增进和谐,而且能增添干劲。这比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管用。
男人们爱“色”,媳妇们聚到一起,除了家长理短,嘴上也挂着“色”。她们逮起胡话来,比男人又狠又准。骂大街,男人从来就甘拜下风。难听的噘人话,大都是女人们发明的。前冲稻田里男人不话桑麻话桐花,后地里媳妇们不话家长话黑蛋。桐花一到地,自圆其说、自找台阶地声称自己去娘家住了一段。桐花没见后,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曾风言风语了一阵子,她们都同情桐花,认为桐花上错花轿嫁错郎,从来没把桐花往不正经方面想。见桐花回来了,她们的心也踏实了。听桐花一说,这些媳们就叽叽喳喳开了。这个媳妇说:“对,就得这样,晾他半月四十,看他还敢打老婆啵!再打,就给他跑了不回来!哼,男人离开女人有啥球门儿?”那个媳妇说:“白白嫩嫩的人给了你黑蛋,不知珍惜!要是我,成天哄着供着。男人呀,都是这种德性!光知道要你,不晓得心疼你!下辈子说啥也别托生女人!”又一个媳妇说:“桐花太绵善,要是搁我,非跟野男人跑了不中!你不心疼姑奶奶有人心疼,天下好男人多的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要以为嫁给你,鸡巴长短粗细就不管了,不长不短不粗不细正合适才中!哈哈哈!”又一个媳妇说:“认命吧,咱女人生就受男人压迫,心有天高命比纸薄,米面的夫妻,打闹的冤家,不打不闹说不定还过不好呢!”又一个说:“别说风谅话啦,咋没见你整天打呀?”桐花听着,也不插嘴,心不在焉地锄着苞谷,常常把苞谷苗当草锄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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