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 (06)
作者: 老4猫 发表时间 2008-07-25 17:27:55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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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季晚的办公室,花了不少的功夫。电梯里自己一人,对着映在摩沙钢镜里的影子时,想到了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和自己的影子密谋如何逃脱这世界的尽头,惊诧于自己的影子颇具心计的计划,听自己的影子抱怨出自己从来也没有认真思考过的宿命,恐怕只能采取我当前这种处境了吧?不同的是,我的裤兜里,没有能哗哗作响、满足每一个手指计算欲的硬币。
电梯门开时,影子被生硬的拉开成了两瓣,失去依托的影子向我投来凄然惆怅的目光。
季晚正和她的员工们埋头盒饭,叽叽喳喳一桌女人,像为红军补衣纳鞋的解放区村女,开着某位小战士的玩笑,突然有谁就暧昧的红着脸不讲了。
“吃了没有?”。季晚揣着饭迎了过来,似乎要和我分享同一盒饭。
“吃了。你慢慢吃”。靠!居然会有紧张感后遺的颤音。
“先喝水,坐会”。季晚张罗着像只蝴蝶。那只蓝色的蝴蝶,躲在裙子下,思考着什么?
“呃”。我被指引着来到季晚的那最里一间,季晚的员工们纷纷报以看女婿般的警惕表情。
坐上沙发,揣起琥珀般润色的茶水,就看见季晚办公桌上用来顾影自怜的烟雨照片,对着我坐的位置,翘起超凡绝伦的嘴角,性感的笑了。想起林递过来的皮夹里的照片,仓促喝下一口过大的水,舌头马上被烫得失去了流畅。
“就这台,你帮看看”。季晚展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从咀嚼的空闲中吐着字。我努力了一会,才把视线从照片转到电脑。
“什么症状?”。我恨不得后悔没换上白大褂。
“好好的,突然就上不了网了”。这是尘世的玄机,好多东西都这样,好好的,突然就变了,还以为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你首先要对它好点,机器也能通人性的”
“你怎么知道我对它不好?”
“从它哭丧着的这张脸,和满桌面的乱七八糟”。季晚的那个桌面,和季晚自己本身,一点也配不上。
“切,你没看见我抱着它爱抚的时候”。我想象着它被季晚抚过后,倒竖的毛孔。
“抱一次我看看?”
“别逼我抱你!”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我张开双臂,迎着季晚。
“讨厌,快干活!”。季晚一点也不害怕我的怀抱,呃,天花乱缀。
然后,我开始惊讶于自己的心无旁焉,工作被有条不紊的展开了,一如温网比赛的日程表,第一轮、第二轮……决赛,还是费德勒。如果不是天气热得毫无顾忌,我是不会出汗的,我想。季晚飞出飞进的穿梭了好几次,载着她的蓝色蝴蝶,像刚坠入情网的成人高考监考官。每次倒完茶水,总怕我寂寞似的提出或是回答一些学术性不是很强的问题,我差点要告诉她“任意键”到底是哪个键了。
“还要多久才搞得定?”。还是那张美丽上翘的嘴,首先提出了质疑。
“季晚同学,时间,需要时间啊!”。我想起了孔明导演隆中对时,面对阿斗的爸爸提出的一个很平庸的问题时所用的回答。
“时你个头!你霸占了我的办公室这么久,害得我无法办公,你还要时间?”。好象黄世人也这样对杨白劳说过,只不过将“时间”换成了“大洋”。
“拜托,是你请我来霸占你的”。哎,这话要放到十多年前,定吃到季晚同学的一记耳光,满地找着牙,边看她掩面而去:我要去告老师。
“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感觉到那只蓝色蝴蝶欢快的飞了起来。
“好吧,我同意,把它带回家,帮你细细的弄出来”。我抚摸着电脑的边角,就像它是被镶了一圈金边。
“这句话,憋在心里好久了吧?”。季晚的笑,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挑剔呢?
“为什么?它……又不是……你,我……又霸占不了……它”。我为这么早就被季晚一针见血而失措。
“哈,因为,还电脑时,又有一次机会可以见我”。哦,对了,像周星驰演的韦小宝举起罕世无敌春药时,冷不丁闪出的春雷,季晚的笑,把我仰慕得不能直视。
“是啊,是啊!”。被别人看穿心思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毫无防备的完全同意,让洞察者至少怀疑一次自己的判断。
“看着你穷词末路的样子,让人挺当心的”。季晚依然攻势不减。
“那么说,你同意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下班时我来拿?干脆一起吃饭?”
“猫,请人吃饭能不能不要‘顺便’?”
我把嗓子清得,明天的痰也清了。“咳……季晚同学,下午能不能请你一起共进晚餐?”
“哈哈,将就点答应下来吧”
“季,承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将就’?”
“就不!臭猫,快滚去上班了,要不你们老板要找到这来了”
“下班你等我?”
“看在你出了阵小汗的份上,我来接你”
“不会吧?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觉得做错什么了”
“少罗唆,我开车啊,快滚”
“呃,好吧,还是被你骂着有快感”
“贱!”
“再说一声?”。我把鼻尖差点顶到了季晚的鼻尖上。
“不说了”。季晚不是怕,是隔着斑点玻璃的办公室外,半透明的纷纷移动人影,似乎都长着窥探的眼睛。
电梯门合上时,影子带着扭曲的痛苦,对我的莫明兴奋报以轻蔑的不理解。若不是电梯里还有个哼着小曲的西装男以及他和他的影子,影子可能要对我冷言向相了。“拜托,弟兄,是我控制着你”,我在心里告诉影子,“要逃的时候,第一步是我跨出的”。
天气热得再一次旁证了温室效应的咚咚脚步,全世界的人都在抗议的淌出自己的体液。“我们不要一个被科学游戏污染的天空……”,但当我们畅游在现代文明的姿色里时,还是难免心存感激。今天能见到季晚,我就该感谢互联网和移动通信,还有把我载来载去的汽车,尽管是公共的,还有,让我想起自己还有个影子的四壁不锈钢的电梯。
回到我脏乱差的办公桌时,我几乎遗憾的想起了忘记问季晚一个哲理性的问题:是不是每个上班族都有偶尔把脚抬上办公桌、用鞋底对着同事甚至老板、顺便晃动一下屁股下的椅子的冲动?招聘员工时,写上这一条的适可,是不是显得更有力?……呃,做动画,“这是我的工作”,像警方把嫌疑者的头按在墙上时所说的。
下班时间正如爱因斯坦所预料的那么慢。季晚的笑,衬映在我电脑屏幕上每一幅画面的背景里。我闭上一只眼,左手执鼠,也能把她的嘴角画出来,我想。当然还有,那只蓝色的蝴蝶。
……
下班的那个发卡弯口,季晚的车缓缓驶来。
坐上季晚的车后,我还在想着那只蓝色蝴蝶的笔触,一种“小鸡啄米图”式的后前卫认真。
“什么时候弄的纹身?”
“少女时代”
“有什么特殊借口吗?”
“没有,不需要吧?”
“就纹了一个?”
“隐私。不过你可以尝试着猜”
“不猜。我会亲自知道的,哈哈…”
季晚侧过脸盯着我,夸张的锁住了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开车时,如果不是挂在倒档上,请看前面,季”
“不准你这么亲密的叫我,臭猫”。季晚在不是换档、调节音量或是拉手闸的情况下,可以闲出手指来指着我。
“季……起鸡皮了没有?”
“我跪下来求求你,在我开车的时候不要挑逗我”
“好吧,挑逗时间暂改为吃饭的时候”
“你烦不烦啊?”
“你喜欢蝴蝶?”
“啊……什么?”
“纹身啊”
“哦,纹身师说蓝色的蝴蝶配我的皮肤刚好”。蓝白配?意大利的球衣球裤、阿根廷的球衣、只露出三分之二的法国法旗、少云渐晴的天空……
“我觉得Guns 'n Roses 的滴血玫瑰更好”。“November Rain”上,镜头从高空俯视而下,帖着地面从尘堆土粒穿越,钻过主音吉它手典型的摇滚大叉胯pose,然后又回过头来,好奇的打量着被自己的速度抛开的男女人群。
“为什么?”
“为了给视觉足够的冲击力”。我似乎在为导演回答着摄影师嫌麻烦而提出的一大堆问题。
“滴着血才能冲击的够力?”。么杉右耳上的那滴血?
“红,因为鲜艳的红色”。还是“November Rain”上,Aix雨夜来到墓碑前,玫瑰被雨淋下来红色的泪水。
“恭喜你,你和张大导演的审美不谋而合”。夸我还是贬我?张大导演?谁啊?
“同喜同喜”
“哈哈”
“那么,另外一个是红色的了?”。千万不要纹在胸上,我暗暗祈祷,在心里跪下。
“什么另外一个?”
“纹身”
“哦,你不是要亲自弄明白吗?”
“呃,等着瞧”
“要加油哦!哈哈”。季晚像给宠物似的,扔来一块骨头。
……
餐厅温暖明静,相比起吃饭来更适合于达成某种协议。我们相对落座,我给自己点上烟,同时看到季晚眼里,浪漫烘托出的温度。时间又被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所指出,开始流逝得飞快了。
“念初中的时候,我一直暗恋你来着”。那天仰在草皮上,答应过季晚的,比我想象中的、说得更自然。
“哈哈,你对女同学都这么说吧?”。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真的!”。我严肃的记起年轻时写的日记,唉!无非是‘万里无去’或‘我叫雷峰’。
“好啦好啦,想信就是。真怕你忙着发毒誓”。季晚得意的嘴角其实只吐出两个字:宁信其有。
“还记得朱兵吗?他也喜欢你”。朱兵被我们气得淌出的鼻血,还在顽固的坚持着真理。
“这我倒知道”。当然了,照片背面还写着“分别留念”呢。
“你知道?”
“呃……他送相片给我啊”
“靠!他没给我讲过啊?还好哥们呢”
“怕你跟他抢吧”
“没有我,也有一大队人马跟他抢的”
“哈哈,你什么时候变得口蜜腹剑了?”
“自从你在心里开始折磨我的时候”
“哇,幸亏你没送相片给我,要不,一样被撕得粉碎”
“天啊,你把我们朱兵同学的相片绝情的撕得粉碎?”
“人家那时候是无知少女嘛”
“情窦初开的少女吧?”
“哈,悄悄到湖边撕的,还差点被卫生监督大妈罚款”
“靠,那现在呢?我要现在送你相片呢?”
“当场撕碎!”
“什么女人啊?要不你也送我一张,我们互撕?”
“猫啊,跟你曾经暗恋过的女人要相片,能不能不要这样拐弯磨角的?”
“好吧,季,请给我张你的相片,撕了玩”
“拿出手机来,现拍一张,然后把手机摔碎嘛?”
“好主意!摔就不一定了,留在手机里,想意淫的时候,拿出来看着”。我拿出手机,对准了季晚。
“你敢!”。季晚一把扇了过来。手机无辜的应声落入还剩着好几片的烤肥牛莱盘里。
“啊!……玩嘛?活该!”。季晚也像受害者一样,摆出了无辜和一叠餐巾纸。
我掐起手机,边想着么杉还没来得及做的广告,边拿纸给手机擦去美味的汤汁。
“可惜了,多好的一道菜!”。
“是啊!手机坏倒是小事,糟蹋了一道佳肴!”。
“想起个故事,关于涛的,要不要听?”。学校食堂里热闹非凡的喧闹声,马上涌在了身边。
“遗憾之余,听个故事也不错,讲”。季晚微侧过脸,对我编造故事的能力主观的打着折扣。
“故事发生在我们大学那个美名远扬的食堂”。随着记忆的流出,我们年轻的置身于当时当景当事当人。
“平时打饭,听到碎石敲击搪瓷的叮叮声,属正常属性。但那天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喝了一口水,把穿过喉咙的声音拖得细而长。“涛的疑心是对的,筷子才翻了几翻,就见到了。猜,见到了什么?”
“苍蝇?”
“不,是蟑螂”。手上一直没摸到醒木,缺少了些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意味,差点把手机拍在了桌上。
“哇,好恶心!”
“涛可气坏了!揣着饭盆往盛饭师傅面前用力一放,‘砰!’……盛饭师傅的饭勺差点被当场吓掉”。在逻辑上,腋下也应该有汗液渗出。
“呃”
“涛什么也不说,死死盯着盛饭师傅的眼睛,让爬在饭堆上做休闲海滩阳光卧姿的蟑螂说话:请给个解释!”。还能有什么解释,不请自来的呗。
“哈哈”
“同学们高兴啊,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出了一个批斗的圆。盛饭师傅用昆虫学家的表神,差不多全方位的观察了好一会蟑螂后,说出了我这一生听过的最解围的话。猜,说什么来着?”。讲着讲着,成脑筋急转弯了。
“我怎么猜得到啊?你烦不烦?”
“待我小便一趟再说”
“不准去!”。季晚失声的叫了起来,跟周围的格调一丝也不入扣。赶忙埋首并以手捂嘴,像无意泄露了军事秘密的女特务。
“哈哈”。我只好收起欠了一半的身,声音也紧了些,把嘴凑近季晚的耳,呃,有耳孔,不戴耳环,希奇!。“盛饭师傅一本正经的说了:小伙子不长记性,不是跟你说了吗?两个蟑螂才能换一个包子!”
“哈哈……”。季晚几乎是把头埋在了桌子下面,背部如花枝的乱颤着,若隐若现的蓝色蝴蝶,振翅欲飞。
……
出得餐厅门时,风和宜人在路灯下暧昧得不甚回首。远处校园区钟楼上荡出的节奏,扣着心跳,咚咚的急促着。
背上季晚的电脑包,做出要跨出车厢的准备时,我转向季晚。
“简单的说再见?”
“还能怎么复杂?”
“吻别一个”。我什么时候变得不由分说的?拽过季晚,吻上她的嘴,1.2秒。
直到走进家院,我还能从背后感觉到,季晚很不自然的半扶在方向盘上,像刚刚换了个手式的思想者,老半天没有踩下油门。后面有车在鸣着不可思议的焦虑。
转过第一个弯时,我失态的来了一个纳达尔拿下费德勒的赛点时的握挙踮步横跳,“卡木暗!”,然后差点单膝跪在地上。
上得第一级楼梯,我拿出手机,无线电波直指弟兄林的裤兜。
“喂”。好哥们啊!听其声如见其人。
“弟兄,今天我是病人,你是政委”。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听你的小样,你又准备往哪个火坑里跳?”。政委的职责,就是给你亢奋无法自制的火焰上,泼上冷水。
“弟兄,今天你得细细听我说”。我把电话紧贴着嘴,像刚被关进铁笼里的猎豹,围着9平方米的新家,踱步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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