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一次写字的时候都会在右手边放置一杯白开水,很凉的那种,刚刚从冰箱里面拿出来,贴在脸上,像欲望的嘴唇————题记。
一.
还有什么比没有希望更另人颓废的?这个现实无比的社会残缺不全的爱情冷漠的人群荒凉的沙漠。黄昏的落日秋天的残阳血红的晚霞素白的云朵枕边赤身裸体的肥胖男人突起的腹部凌乱的长发不再年轻的女人。
空气中到处充斥着腥热暧昧的湿润,房间里没有可以制冷的空调,粘腥的体液弄脏了我新换的蓝色棉布床单,坠地的流苏漫不经心的想自己的心事,散乱的衣服仍了一地,这是一场男人和女人交战之后的狼籍。
我转过头漠视床上卷曲的这个男人和他保养的完好的脸孔,他素日的威严随着遮羞布一层层的剥落消失殆尽找不到踪迹,所有的仁义道德在最原始的欲火面前溃不成军仓皇北逃。
我以为我会哭,会号啕大哭,泪如雨下。但是,没有。我只不过大睁着双眼,像打量一只交配后的母狗。
是的,我已经不再年轻,我的皮肤正在失去水分,乳房却依然坚挺乳晕诱惑,我的小腹开始悄悄堆积,腰身一天天粗壮。我很清楚,五年或许十年之后即使我还能够廉价的出卖身体,那些道貌岸然的肮脏男人们恐怕也不再肯甩出价码。
三十岁的离婚女人,还有多少可以交换的资本?
这个疯狂的社会,疯狂的城市,还有多少置人与死地的手段?
我想号啕大哭,砸碎镜子里面飘着卷发的裸体女人。
二.
很小的时候,我也曾经是带红领巾着白纱裙的可爱纯洁的女孩子,有一大堆天真浪漫的梦想。
想海边白色的房子,一个英俊的男人,一大堆天使样的孩子。
人不能选则不长大,就好像我不能不选择在夹缝里生活。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我不怪李同,七年的婚姻在金钱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当初誓言旦旦的那个男人怀揣着我的爱情义无反故的选择逃离,投身到她的怀抱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金钱是诱惑的红唇,诡异的香气将一个人的思想支解分离。
我发誓一切从头开始。
三.
美丽的女人总是容易达到需要的目的,美丽而有头脑的女人更加易如反掌。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我不想埋没掉自己,当我终于想通了这个道理。我烧掉了所有关于爱情,忧伤,精致花事的文字,看它们在火中绽放成蝴蝶的翅膀,翩跹着飞去,越来越远就像我。
不是在火中重生,就是在火中坠落,我在李同决绝而去的一个月后的夜里,在燃烧的火光中看见一个水做的女子美丽的容颜破裂,化做千万个碎片绝望的消散。那一刻,我任凭眼泪一泻而下,流尽一世的伤痛。
从此,佛前的莲花凋谢,我不在是我。
男人靠事业征服天下,女人靠身体征服男人。
我丰富的文化修养,良好的气质,优雅的举止,灵活的头脑可以使我在男人面前游刃有余。
现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猎物的出现。
四.
端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矮胖白皙的老男人就是掌握这H市经济命脉的大人物?他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正严肃的注视着台下众多崇拜的目光,口若悬河大意凛然。从台下望过去,我注意到他在每一次讲话之后都会抬头从容的扫视一下整个会场,眼睛里面闪动着捉摸不透的神情。
我特意挑选了最前排中间的位置,以便尽可能的靠近他。我知道我的样子无可挑剔,精致的化装,得体的衣着,妩媚的微笑足可以打动任何男人。
身居高位的男人都是寂寞的,脱下伪装,他们和所有普通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在这样一个千余人的大会场,姹紫嫣红一片繁华,我纯白的裙衫,经典的盘发,桃花般盛开的容颜宛若纯洁的圣女。
我嫣然巧笑,千娇百媚。
然后,我知道他的目光开始追随我。.
躺在他的怀里,我闭紧双眼。我害怕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蛇一样扭动的肮脏肌体,心中的欲望冲刺房间,穿透黑夜。痛无边无尽,证明我原来还活着。
人一旦深陷欲望的诏泽就很难回头。从前的生活一去不返恍如隔世。我学会了翘起红唇吐最漂亮的烟圈,那一圈一圈散开的久远心事随着风浅了淡了看不见了。
氤氲的氛围早已经包围了我,我突不出,也不想突破。
五.
程永园没有想到我的目的根本不在他,他自作聪明的认为我想尽办法接近他只是为了他高贵的的位,可以带给我狐假虎威的良好感觉。他把我藏在H市一栋豪华的别墅里,妄做他永远的地下情人。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这只精明的老狐狸玩弄权术与股掌之间,在人前装摸做样,满嘴仁义道德。
这天夜里,他哼哧哼哧的从我的身体上爬下来,满意的吸着烟,欣赏我无与伦比的肉体。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开始索要我应该得到的东西。他欠我的已经到偿还的时候了。
程永园,我伺候你也有三个月了,你打算把我藏多久。
小宝贝,你想怎么样
我要进入市政府。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向前抓去,却又徒劳的垂下,我一言不发微笑着喝我的水,任他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跳梁小丑一般。
程永园毕竟是职场上的高手,这么多年来他经历的风风雨雨无数,能够从一个普通的小文员一步一步登上副市长的宝座,相信绝非等闲之辈。他很快的冷静下来,笑咪咪的搂住我:
宝贝,不要开玩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我千放百计的接近你,不惜以身相许,你以为呢?我娇媚的吻着他,冷笑着讥讽。
他神情平静的穿好衣服,系上领带,回头盯着我。现在展现在我面前的又是那个衣冠楚楚的程永圆了。
林之,你是女人中的狼。我知道你是有备而来,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必须听我的。
我媚笑着点头:当然。
六.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见李同了,听说他现在是红谷集团的经理正春风得意马蹄疾。只是这年头经理实在是太多了,一抓一大把。
我想去看他。
我承认我还是爱着他的,一想起他就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他惯有的坏坏的笑容磁石样的吸引着我。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教会我怎样从女孩变成女人,又怎样从女人变成狼。
我到底是应该爱他?还是应该恨他?我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是他给予的,但同时最灰色的日子也是拜他所赐。
如果他愿意回头,我知道自己依旧会接纳他。女人在爱情面前总是失去理智,宁愿一遍一遍的欺骗自己。
李同还是那么干净帅气,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让我忍不住想拥抱他。
可是,他却轻轻的推开我,不看我。
李同,金钱真的对你这么重要,那些快乐的日子你没有丝毫的留恋?我不争气的眼泪开始往下流。
林之,我们见解不同,我需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如果,我可以给你,你是否就留下来。
不可能的。
李同的冷漠超出我的想象,我所有的幻想和希望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爱情可以滋润女人,也可以毁掉女人。
走出摩天大楼的旋转玻璃门,我不再回头。
七.
程永园果然没有食言。
他是聪明人,明白当一个女人处心积虑的想达成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比一个男人更心狠狡诈,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千年前,老祖宗的话就揭示了这一不变的真理。
我有足够的头脑和心智可以帮助我,在大学里苦读了四年的经济管理正好派上用场,还是老人的眼光远大,老爸老妈强硬的逼迫我放弃文学,原来正确无比。
三十岁的艳丽女人势不可挡。
我将程永园和我再一起的录象带存放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如果他敢于耍心计,我决不留情。
我走马上任,这个现实的世界狼狈为奸,没有人会关心你的来弄去迈,重要的是你披着怎样的外衣。
我还没有钱,但是我有程永园这棵大树,只要他不倒,谁奈我何。当然,我也没有这么傻,在我们的秘密没有被揭穿之前,我乐于保持沉默。
我是以很正当的理由进入H市经济管理办公室的。程永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份关于《H市全方位经济管理统筹报告》洋洋洒洒几十万字,对H市的经济做了一番深刻合理的分析,有理有据,针对管理中的弊端提出了尖锐深刻的刨析,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其隐藏的漏洞。很得高层领导们的赏识。
程永园在会上慷慨陈词,极力举荐我。
那的确是一份一流的报告,我认真的阅读了它全部的精髓。文笔老道,论诉充分。不是对H市经济了如指掌的人是不可能写出的。是什么样的人具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惊人的逻辑思维?
我自愧不如。虽然,在学校我一直都是最优秀的学生。
我放弃专业和李同来到这座小小的海宾城市,换来的却是人去楼空雁北飞,这真是莫大的悲哀和嘲讽。
这个人,但愿我有机会拜访。
八.
程永园其实挺了解我的,他完全相信我有能力坐稳市经济办主任的头把交椅。他目光炯炯说:林之,你见过荒原上独行的狼吗?残忍凶险,为达目的不则手段。你和我是同一种人,你身上有危险的因素,它们潜伏在你的身上,不定期的就会跑出来,咬你。只有爱情才可以使你回复本性,完成温柔的转变。
我听了他的话,大吃一惊,心下狂跳。想不到这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家伙竟然可以穿透我内心深处隐藏的结症,看到我最柔软的角落。李同和我朝夕相处了七年却一无所知。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
我的身上流着军人的血,我坚毅的品格,顽强的斗志来源于父辈得天独厚的遗传基因。
我的工作开展的非常顺利。程永园很满意,至少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市领导的面前他还可以得到一个举贤不避亲的美名。
程永园还是会来找我,在我的身上开垦。我不敢和他翻脸,他可以举荐我也可以悔掉我,我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决不肯轻易退缩。
我是他得力的助手,他居然开始信任我。
他拉我下水,收受大量的贿赂,我懂他的意思,不过是一丘之貉,今后我们可以紧紧的栓在一起,他也不必再害怕我会告发他。
我的头脑很清醒,但我的手不听话,李同因为金钱离开我,我曾经发誓赚取更大的钱财愚弄他,让他明白离开我是多么愚蠢的错误,一想到可能出现的戏剧性的场面我就忍不住要狂笑。
爱之深,恨之切。
九.
李同没有想到一年之后,我会以检查红谷集团的经济问题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绕了一个圆圈之后我们又面对面坐在了一起。不同的是他眼里柔情似水的女子早已经在那个月夜里随着美丽的黑色蝴蝶死去了。
听到程永园递来的消息,红谷集团因为缺乏现代化的管理手段及符合市场需要的产品,造成大量资金积压已经资不抵债,濒临破产。
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但是没有,相反。我的心隐隐的疼痛,就好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裂开了,回复不到原来的一体。
我主动申请去协助调查。
李同很平静,并没有我想的潦倒颓废,英气逼人的脸,挺拔修长的身材,好看的眼睛。
这个男人我认识他整整十三年,我永远记得十九岁的时候,他在校园里拦住我,坏坏的笑:林之,做我的女朋友。
有些事情是上帝很随意开的玩笑,上帝如掏口袋一样掏呀掏,不负责任的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然后又不经意的敲碎,留下两个张皇失措的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终。
就好象我和李同。
十.
和我们一起调查的还有一位同龄的男人,据说是H大学经济系的高级教授。人很清瘦,有一双温暖的眼睛。
他丰厚的学识,独到的见解,精辟的言谈让人过目难忘。
我直觉他就是我想找到的人。
他对我不屑一顾,大约是先天的认定漂亮的女人都是花瓶,不是靠出卖肉体就是靠贡献脸蛋来开展工作。在他讥讽的眼神里面我溃败的毫无章法。我虚弱的承受着他冷漠鄙视的目光,缺乏招架之力。
他对我一清二楚,在他面前我完全是一件透明的不存在的物体。
我承认自己得来的地位不光彩,甚至算得上肮脏下作,我跟街头的妓女没有多大的区别,可是,我决不认为我的头脑弱智到可以随他的轻视。他居高林下的态度是对我的蔑视和羞辱。
我在会上的发言,使他惊异,他抬起头不大相信的打量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挖掘内心的秘密。
我们的观点异常的相似。
工作进展的很顺利。红谷集团的懂事长李同的妻子急攻近历,错误的决策是导致其破产的主要原因。
集团的部分领导层腐败堕落中饱私囊,大量鲸吞集团的财务,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同也不例外。
十一。
我用手轻轻摩索李同柔软的黑发,它们散发出洗发水的味道。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的心如同冬天的落叶一片一片飘零。
韩叶的目光开始变的温暖,他不在咄咄逼人。这个至今单身的黄金王老五对我的态度悄悄发生着转变。
我们有很多相同的观点,我们对待问题的看法常常奇怪的一致。
造化弄人,人生原本就是一杯醉生梦死的酒。
你明白,我不明白,谁能够真正的超脱?
很多事,明知道开始就是错误,不如直接结束,两个太聪明的人无法在彼此的眼神中隐藏,既然还可以选择不相爱,又何苦要等到受伤时独自舔嗜伤口?我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十二
我厌倦了这场没有输赢的争斗。我以为可以重新赢回李同,回到我们清贫快乐的生活里去,结果我们都以失败告终。
李同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我也一样
我交代了受贿的全部经过,这是程永园没有想到的,他算来算去,算去算来,却没有算出女人的心是没有定数的。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社会是寂寞的社会,人是寂寞的人,爱情是寂寞的爱情。我和李同纠缠在如水的社会里,化身为水底的两条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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