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们常对楠如是说:和你在一起,没有人会觉的孤独,因为你经常将快乐带给大家。但你似乎总有太多的心事,令人捉摸不透。楠笑说:不是我要故弄玄虚,其实我也试着一直去了解自己。
或许,他可以不去嗜洒如命;或许,他可以平淡走尽一生;或许,他也可以没有女朋友;又或许,他只是个在烟中容易怀旧的人……
因为楠能讲一口流利的韩语。所以初到广州不消多久,便进了一家LUDIA服装外贸公司,身职部长助理。
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公司的一位韩国籍的男人跑来跑去,不是做市场调查,就是充当翻译,下完定单就是跟单,接着把货交给托运公司出口到别的国家。然后结束一天的忙碌,周而复始,辗转奔波。
随着时间久了,在每天的上下班期间,楠便时常可以在升降电梯上,遇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她不媚俗、不妖艳、不造作、不傲慢。与那些档口上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相比起来,更多些的是女人味,是那种成熟的。传说中的女人是水做的,也许这句话很精辟。这个女人的美丽,就犹如清彻一新中出淤泥而不染的绝尘。但楠每次都只不过微笑着与她擦肩而过,然后便不厌其烦的记住了这个美丽的女人。
韩国是个四季分明的国家,由于所处的受热带不同。所以在广州仍然是炎炎烈日的时候,公司就已着手准备秋季服装的定单计划。以随应韩国服装市场的季节需求。而LUDIA公司所设计的服装在各个国家销量一直很好,以至于有时因交货时间紧缺而供不应求。
很快,第一批秋季系列的样板便从韩国用快递寄了过来。样板共是八件,清一色的男女式牛仔系列上衣。做工精细,款式新颖。紧接着从韩国那边,社长就致电给部长,用一种绝对命令式的口吻,要求我们第二天就将这些样板拿到指定的制衣厂去试做,如达需求,马上下单。
凭经验楠知道,这次的定单又是刻不容缓了。但每每这种急单一来,却苦了楠又得长时间的泡在工厂里跟单,象监工一样看着工人们的做业过程,目光时时随着生产流水线运转,以防出现不良品。因为韩国人的个性在传统上就是一个追求完美的国家。所以在做工的精细上,质量的要求甚高,以至于有些接近苛刻。也之所以经常有供应商的厂家反映,相比较韩国、日本的单子,如国内、马来西亚、泰国的就好做多了。
当天晚上,因为部长临时去赴一个故友之邀,所以就让楠先回去了。楠一如既往的走到了电梯口。当液晶显示器上的数字停止到8的时候,电梯门便开了。这时,一张美丽而让楠仍记忆犹新的面孔,就又不期而遇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是那个令他不厌其烦记住的女人。
楠礼节性的点头微微一笑,边整理着手上的样板边走了进去。这时电梯便又缓缓而降。空气中有些郁闷,四周散发着从这个女人身上传来的香水味道。不刺鼻、不浓烈。清淡中有泌人的花香。
女人对着也嫣然一笑,笑的适可而止。然后看着楠装进手袋里的样板。好奇的说,哪里买的,可以看吗?楠笑说,不是买的,只是样板。楠将样板递给了女人。
出一楼电梯口的时候,女人对楠说,样板很不错,希望有机会我们能合作。说着递给了楠一张名片,又要了楠的手机号。楠拿起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某某贸易公司1206室。暑名是张琳。职称是业务主管。原来是个白领丽人。楠思忖着。然后便看着她被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接上了一辆凌志车上。
坐在光线明亮的餐厅里,楠与朋友们边吃边聊。透明的玻璃窗外,是拥挤的人群,来来去去的车流,灯火辉煌的街道。这时楠隐约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这个背影让他想起了那个叫张琳的女人。
就在酒足饭饱之际,楠的手机蓦然响起。接通后,一个娓婉动听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没想到却是那个叫张琳的女人打来的,她说她们的老板很想看看他手中的那些样板,若是有时间就请他到红棉酒店504房面谈。
红棉酒店,近在咫尺。走出这个餐厅,穿过街道便是。只是事情意外的让楠感到有些突然。因为他从未想过能和这个女人有什么接触,但事情就这样来了。这时,楠想起了他先前看到的那个背影。一种异样的情愫在他的思维中回旋,可一时他还想不清楚这是一种何样的征兆。但出于业务上的职责,楠还是告别了朋友,只身前往红棉酒店。或许楠更多想到是张琳那张迷人的笑靥,和她身上的淡淡花香。
很快,楠就到了他所要去的房间。门标牌上的504三个阿拉伯数字赫然醒目。而他的那种异样感觉更强烈了。楠从不否认,自己的直觉有时会很敏感。只是现在他始终还是确定不了这种感觉究竟是好是坏。没容多想,他便按响了墙壁上的门铃。
片刻门开了。一如与在电梯上所遇到的情景雷同:一张清彻美丽的面孔,窈窕婀娜的身姿,适可而止的微笑。然后将楠迎了进去。
房间内坐着两个外国人:男的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俨然一副绅士般模样。女的金发碧眼,身材魔鬼,魅力似乎不逊色于麦当那。男的起身很热情的和楠握手,拥抱,说着HOW ARE YOU,女的冲他甜甜一笑,用外国人讲中文时通用蹩脚口吻,笨拙却很清晰的说了一句“你很帅”。楠也惺惺相惜的和用他那半调子的滥英文敷衍了一番。然后切入正题:张琳英文兼中文的将楠和那两个老外男女象征性的做了一番介绍,说那个绅士是她的老板,女是则是绅士妻子。但楠不知道张琳是怎么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因为英文对楠而言,若是简单的日常用语或许还可勉强应付,要是对话那就是白痴了。而张琳却有着极好的一口流利英语,对答如流,侃侃而谈。
这时,张琳提出要看样板。楠将样板拿出来递给了两个老外。楠看着两个老个对服装的揣摩过程,便知是行里高手。他们不时的交换着语言,最后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又对张琳不时的说了些什么,而她也不时的回应着什么。笑容中总是保持着内敛与沉稳。这是白领丽人在商场上特有的干练与精明。但她的这种魅力现在楠已无瑕欣赏,而楠现在有些不解的是,按理说他才是谈判的主角。即使他不懂英文,但楠现在是老外的供应商,至少那两个老外也应该顾及他的眼神才对。但这对夫妻却将他弃之一边,仿佛楠是被人们遗忘的角落,却总是与张琳协商着什么。这令楠有些微微不满。诧异中,张琳对他说,他们老板很满意他们公司的样板,若提供的单价合适,他们可以马上和楠签合同。而此时,张琳对楠说话时所体现出的表情在旁人眼里看起来,绝对是一种上级对下级才有的吩咐。这让楠感觉很不自在。但楠同时转念一想:也许张琳马上或许会和他们公司成为客户关系,而客户们通常都会倚丈着给对方下单的权力,而有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其实这也是见怪不怪的,这样的人楠也见的多了。所以楠就掩盖了所有的不满,平静的告诉她,下定单的事可以找楠公司的部长商议,现在他就可以打电话给他们部长。这时,张琳又对那个绅士说了一连串的话,楠一句没有听懂。只是见老外也回应了一连串的鸟语,然后点头,耸肩,说了一句“没问题”。这句是中文,楠听懂了。可张琳那个女人又翻译说,他们老板说没问题,但抱歉的是见你们的部长的话,得明天才可以。因为现在他们老板还临时有别的事。楠笑了笑,也说了句“没问题”
这时两个老外起身,很有风度的对着张琳笑了笑。然后,那个绅士向楠走过来仍然很热情的握手,拥抱,说了句“BYE BEY”,便和那个金发碧眼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留下了楠与张琳两个人。楠恍然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双眼。糊里糊涂的来了,又糊里糊涂的看着老外走了,而他却傻瓜似的象在戏里客串了一回临时演员。
这时,只见张琳若无其事的将样板整齐的叠进袋子里,放到了楠所坐的沙发旁边。一改先前的居高临下,又恢复了那个令楠不厌其烦记住的女人。她坐在了楠的对面,若有所思的幽然轻叹了口气。有种林黛玉似的忧郁美。
楠问,你不和你们老板一起出去吗?因为楠总是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张琳说,一个人总该有自己的时间。然后又对楠说,如果时间不急的话,陪我聊聊吧。
看着她清彻如水,美丽无邪的双眼,楠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忍心拒绝。更何况从见她的第一眼起,楠就从未敢对她奢求过什么,如今却梦幻般共处一室。楠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起身离退。
张琳说,我的脚步,漂浮不定,何去何从,永无着落。我的人生,乏味无耐,所做所为,不由自己……
娓娓自述中,她说了很多。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说这些。但他知道,他却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专心聆听。
楠看着灯光穿过了透明的玻璃杯,与鲜红澄清的酒液折射出无与伦比的美。又看着张琳一杯杯的喝下去,然后又添满在楠的杯子里。虽然张琳是个令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有着遐想的女人。但楠有他的原则,在商业场上的关系中,他从不想与任何的女人有一丝暖昧的瓜葛。而现在又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情感热切而危险,楠更是不想玩火自焚。看着手表,时间已然不早,于是喝干了张琳给楠所倒的第一杯酒,安慰了几句就要离去。但却偏偏又被她拉了回来,放任的靠在楠的身上缠绵。
楠说,你醉了。
张琳不言。却用火热的双唇堵上了楠的嘴。以至楠闻到了她双唇中靡醉的甜甜气息,嗅到了她身的淡淡花香。
这个让楠心目中有所敬仰的女人,楠从未想过会和她有什么故事。但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一直让他不厌其烦的女人,此刻竟活生生的和他如此近的纠缠在了一起。
晕眩中,楠忽然感觉胸口处有着阵阵犯呕的恶心。头在微微涨痛,心似乎跳到了大脑中在秒秒博动。楠摇摇头强打起精神将张琳推开,抚着沙发晃着沉重的身躯,站起了身,忽然感觉四周的景物在模糊之间不停的旋转,脚步下如踏空了一般软绵无力,趔趄了几下,整个人便又仰面倒在了松软的床上。楠看到了天花板,又看到了张琳跨在了他的身上,将光滑如玉的双手探进了楠的T恤下,媚眼如丝的看着楠却说了一句,你醉了。
楠再也没有看到她的美丽,再也感受不到她出淤泥而不染的绝尘。混混沌沌之中,楠依然感觉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楠知道他并不是醉了。他这才领悟出他异样感觉里欲言又止的结局。
天在转动、在地颠覆、心在漂摇、灵魂与肉体仿佛若即若离。楠只感觉浑身瘫软无力,闭上了双眼。似醒非醒,似醉非醉。恍然身临梦境之中:梦里,楠站在了悬崖峭壁之间,一刹那仿佛看到了漫天纷舞的樱花,唯美而灿烂的轻盈飘落。经不起纵身一跃,却发现自己却沦陷在了万丈深渊中,似血殷染的罂粟花丛下,坠身在美丽的背后,她那张美丽的笑靥如瘟疫般吞噬在楠的身上渐渐蔓延,然后冷冷的笑着看楠死去……
就这样不知昏睡了多久,直到黎明破晓的时分,楠才渐渐苏醒过来。昏暗中,楠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发现张琳那个女人不在了。头痛欲裂中他的第一个直觉就是驱使他点亮了房间,然后就满屋子的去寻找那些样板。其实楠知道这已是徒劳的了。但还是不甘心的胡乱翻遍了每个角落。
最终,他还是只找到了他的公文包,包中的手机,现金之类的依然尚在。唯独那八件样板不翼而飞。
还不算太狠,楠苦笑着瘫坐在沙发上。这时,他看到了茶几上的杯子。他下意识的拿了起来,这时才发现杯内测的边缘凝洁着很细小的晶状颗粒体。想必是张琳事先早已做好了手脚步。
这个蛇蝎女人呵。楠又苦笑着叹了口气。
楠困顿的理顺了一下纷乱的思绪,回想着昨晚发生的点点滴滴……出了房门后,他又看到了门牌上仿佛带着嘲笑的504三个阿拉伯数字。这下真死了。楠心里喃喃着。紧接着又马不停蹄的跑到吧台服务台处,询问服务小姐张琳的动态。只见服务小姐礼貌而暖昧的笑了一下说,她不到凌晨就走了,并让我转告你不用再找她了。
楠只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笑他。于是楠使又火速拦了辆了出租车,飞一样的赶到了公司所在的那幢大厦,去询问管理处办公室的经理1206室的人事机构。经理回答说,1206室今天已到了租期,昨天就已搬迁了。
楠一脸的惊愕,脱口而道,昨天1206室的两个老外老板还约好今天和我签单呢。
这回轮到经理一头雾水了。外国老板??不可能。经理说,从那个美丽女人第一天走进1206室的时候,我就没看到别人。至今连她到底是做什么的,还不知道。总之有租金收,谁也管不了那么多。
楠又一次惊呆了。恍恍然道了谢后,便故作镇静的走出管理处。
电梯口处等着上去的人总是很多。而电梯却偏偏有意似的和楠做对,迟迟下不来。情急之中,他一口气便跑到了十二楼。对他来说,一个小时的运动量,不到五分钟便一气呵成。简真累到他要喷血了。
当楠拖着疲倦的身躯,气喘吁吁的走到1206室的时候,换来的却真的是人走屋空。其实楠也知道,不可会再找到那个女人了。但他还是不甘心的宁愿费力多此一举,想想无非也就是为了消除坐以待毙所带来的不安罢了。
现在楠想想看来,想必那两个老外,应该是张琳找的客户才对。而并非是她的什么老板。而楠只不过是拿着样板成了她人之美。在语言的障碍下,反倒使自己成了张琳手下,呼来唤去的一个下属罢了。而张琳才顺顺利利的成了真正的签单者。当楠双脚踏进酒店房间的那一瞬间,张琳对楠手中的样板就已胸有成竹的誓在必得了,除非楠不来。
其实区区八件样板倒并没有什么。但楠知道遗失了这些样板,可能会给公司带来的后果:逾期交货,客户可以按合同条约,有权索要违约金或终止合同。但楠此时此刻,不知道他将要为张琳承担的结局是什么。这个令他不厌其烦的的女人,终究还是让楠又痛又恨的记住了一生,且刻骨铭心。
楠下意识的从衣袋里翻出了张琳给的名片,看着一排醒目的电话号码,他绝望的笑了笑,但还是拔了过去。电话里面却传来没有一丝活气的声音:您所拔打的电话现在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拔……
这时,楠便无力的仰头倚靠在了墙壁上,嘴里碎碎念着: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天上如同行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