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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十里(上)
作者: 苍梧遥 
发表时间 2005-03-04 17:4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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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香十里

    老K十八岁那年,正赶上大跃进,工业学大庆,铁人王进喜让人热血沸腾;农业学大寨,生产队所有的社员一股脑跑到河滩上拦河筑坝。当时有个别名叫“砸河坝”,全村男女老幼恨不得吃住在河坝上,日夜抡起胳膊挥汗如雨。老K正当青春,屁股上拖两条黑黝黝的大辫子,走路一忽闪一忽闪的,好比一道光线,让人眼花缭乱,老K身材高挑,身高接近一米七,全身上下都是精瘦肉,两条长长的小细腿支撑着大大的髋骨在灰蓝色的土布衣服里晃动,直要担心会随时倒下。但老K长得很美,一张脸有山有水,小模样十里八村再找不出第二个,尤其是那一对毛茸茸的大眼睛,极传神,打眼瞄你那么一下,心就跟着荡漾起水花。村里的男人们光着脊梁滚着脏不拉叽的黑汗珠子瘫坐在河滩上喝大碗茶,老K袅娜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一只手提一个洋皮铁桶,一只手拿着小水舀子,态度很是矜持。

    老K有文化,初中毕业,打得一手好算盘,脾气也是出气的和顺。老队长一寻思,就下了一道圣旨,于是,老K就做了生产队的会计,算是小小的村干部。老K年轻无所谓好坏,反正那年月大家心比火红,一心想的是奔共产主义社会,没有人计较谁得谁失,祖国山河一派大好。老K很勤快,人缘好,把工作干得有声有色。但有一个人对老K的工作不满意,就是老K的母亲,老K的母亲是个心比天高的女人,细皮嫩肉,年轻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美女,可惜身不逢时二十二,三上只得下嫁给老K的父亲,一个三杆子打不出屁来的王老五,精壮黝黑,头发乱草一般顶在头皮上,发质粗黑硬实简直像直立的剑兰。老K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头发,性格中既有父亲的仁厚又有母亲的精明,在姐妹四个当中也是一个出类拔瘁的角儿。

    老K的母亲原本是抱定了打算跳出农门,据说二十来岁时和一个城里来的货郎关系密切,那小子其貌不扬猥猥琐琐,一双眼透出三分狡秸,两人云里雾里交往两三年,结果小货郎在一个黑夜不辞而别。老K的母亲这才想起竟然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晓,上哪儿寻去?老K的母亲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而后洗干净粉脸,照照镜子又是一个俏模样了。老K的母亲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就嫁给了奔三十的老K的父亲,八个月以后老K的大姐出世,瘦小紧凑,一张小脸总像是没有打开,鼻子眼睛全堆在一处看见的人都恨不得拿手把它们一一拽开。然后就有饭后无所事事的小脚老太太搬了凳子盘起小脚有恃无恐的议论,什么作孽了,什么活该了,什么可惜那么一个好后生了等等。老K的母亲目不斜视的从那些老太太面前一步三摇的过去,权然不理会她们,她们也面无表情的针锋相对,两下里都是瞧不上眼的神态。

    老K的母亲是掐了小脚的,估计是属于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代小脚们,那脚极小,有一个成年人掌心那么大。若干年后,老K的女儿小惠曾经给老K的母亲,自己的姥姥洗过小脚,除了大脚趾勉强看得出形状,其余四个严重扭曲的脚指头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弯曲在大脚趾的下面。解开长长的颜色古怪的裹脚步,一股霉旧腐朽的味道就直冲出来,小惠大吃一惊,心下不住狂跳。虽然从小就知道水泊梁山里面有一个袅袅婷婷的三寸金莲遗臭了万年,但幼小的心灵还是对书中精巧的绣花鞋充满神奇的向往。老K母亲的小脚彻底打破了女孩子的幻想,小惠掩住鼻子好不容易给老K的母亲洗完畸形的脚丫子,并在老K母亲的指导下将臭烘烘的裹脚步重新缠妥当,就急步跑出房门,爬在抽水马桶里大吐特吐了起来。当然女孩子还是懂些礼貌的,并没有忘记拴上卫生间的插销,吐完之后,小惠又用力在水泥地板上跺了两脚,企图证明自己的一双天然大脚完全无恙。看见抽水马桶,小惠猛然想起一件事情:那是老K的母亲刚来的时候,小惠正好来例假,卫生纸上满是狼狈的血迹,内裤上也糊了一大片。正心烦意乱,偏巧卫生纸又冲不下去,满坛的红水,小惠气急只得高声大叫老K。老K没来,老K的母亲倒颠着小脚跑了来,看见后神秘的问小惠,是不是来那个了。小惠既羞又恼不情不愿的用脸盘接水,一边冲一边心里怪老K的母亲多嘴。卫生纸是冲下去了,但从此小惠的心里就存了芥蒂,仿佛隐私被不相干的人撞破,再面对老K的母亲时就有了些疙疙瘩瘩。老K的母亲老了,已经是七十出头的年纪,早将这件小插曲丢到忘乡国,哪里还像小惠这样人小心大的。

    小惠从卫生间出来,心虚的不敢看老K母亲枯树皮似的脸,跑到老K的丈夫那里固执的重复,打今儿个起,我是不和姥姥睡了,我宁可睡地板。

    晚上,老K和老K的丈夫激烈的争吵,老K在隔壁房间压抑的哭身传到小惠的耳朵里,小惠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难过羞愧愤恨无辜兼而有之。隔了没多久,老K的丈夫请了几天假期,就将老K的母亲送回乡下。家里又恢复了平静,但小惠总觉得母亲的眼光在看她的时候怪怪的,却又找不出具体的原由。

    这年暑假,老K回老家奔丧,十五岁的小惠没有跟去,老K是带着比小惠小四岁的大弟去的。回来后,小惠问大弟,怎么样?大弟说,什么怎样,没有感觉。小惠又问,妈哭了没有;大弟说,光掉眼泪,没有听见哭声。小惠沉默不语。

    老K还在生产队当会计,和村里的男女在河坝上劳作,偶尔想一想自己未来的夫婿。老K是个主意很正的女子,她的心性也和他的母亲一样高,但老K隐藏的很好,绝不会向老K的母亲那样明目张胆的挂在脸上。她的目光掠过河坝上年轻小伙子的后影,不动声色的在心里逐一将他们过滤了一遍,多少还是有一点失望。老K是村里的高才生,那些憨实肮脏的农村小伙子们自然不入她的眼,他们在河床上开着不入流的玩笑,虽然没有已婚男人来得赤条条,但也让老K一阵厌恶。老K抬头往天空看一眼,一队愉快的小鸟扑楞着翅膀打头顶飞过,老K下意识的往背上摸去,当然没有翅膀,只有两条垂到腰际的麻花辫子。老K的老队长曾半真半假的说,秀兰,你的大辫子别晃了成不成,再晃悠咱村小伙子的眼珠子就砸地上了。老K立马红了脸。再后来就把辫子藏在衣服里面,只在弯腰舀水的当口露一下子,越发使人浮想联翩。

    十八岁的老K有过一次走出农门的机会。那年月,纺织厂兴办得如火如荼,立誓把中国的棉纺产品推广到国际市场上去。城里到处都在招收年轻的女孩子,老K刚好初中毕业,成绩不是很好,但应付这种小局面还是绰绰有余。老K夹杂在一大帮小学才毕业或初中没毕业的女生里真是鹤立鸡群,老K掩饰不住自豪和得意,春光明媚的脸庞满是欢喜。老K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接到城里的招工通知书,老K满面春风的行走在通往大队部的道路上。沿途的绿草红花都在向老K摇头摆尾,老K年轻的心灵被快乐填塞的满当当的,甚至连老K母亲的嘲讽也似乎不那麽刺耳了。老K的母亲说,傻三妮,城里人的话信不得,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让你碰上,小心人家卖了你。老K笑嘻嘻反驳:现在早不是你那个时代,政府还能拿老百姓开涮。老K从大队部取回烫金的通知书,心里说,看看多正规,弄得这样漂亮,比我那初中毕业证书还闪亮,就冲这也假不了。老K一高兴,就不去想队部老会计的后话,秀兰呐,别高兴了,纺织厂说了还要你的什么档案呢。老K回到家,老K的母亲正在往灶堂里生火,烟雾缭绕中老K母亲枯黄的脸堂若隐若现。老K蹲下身子,把一个土板凳塞在干瘦的屁股底下,一手拉开了烘箱,一手就捻出了衣服兜里的通知书。老K的母亲斜眼瞅了一下,眼睛中有火苗一闪而过,依旧低着头默不做声。

    老K并不计较母亲的冷漠,从小到大老K的母亲一直这个样子,对四个女儿不冷不热。老K排行老三,大姐比老K大了整整十岁,早已经嫁给了邻村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两人一鼓做气生了五个孩子。老K只去看过一次,大姐衰老的吓人,快赶上老K的母亲了。老K看大姐左手一个外甥右手一个外甥女的在堂屋里乱转,心惊肉跳,发誓自己这辈子决不像大姐一样活着。但到底该怎样活,老K毫无理念,她憎恨这片养育了她十八年的土地,她想,也许这一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老K把通知书藏在被耨底下,老K的二姐冷笑,藏什么藏,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还能抢了不成。老K的二姐也叫秀兰,几乎和她一样大,年头年尾的工夫,性格外貌却相差甚远,属扔人推里就寻不着的主儿,偏生就的恰尖要强。那年月取名叫秀兰的女子一抓一大把,张秀兰李秀兰陈秀兰,好像全中国的人都跟秀兰二字过不去,非叫烂喊穿了方可泄心头之恨。而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却也有一个叫秀兰。邓波儿的美国小童星正冉冉升起,当然这是后话。

    老K的二姐秀兰眼看着漂亮的妹妹就要飞出农门,整天价阴雨多云,开门闭门都是侧目。老K的父亲在院子里侍弄那十几棵高大的柿子树,树上面挂满了尚未成熟的青皮柿子,发出诱人的清香。这些美好的柿子树给了老K她们姐妹完成学业的可能,就是现在,它们也提供着老K小妹妹青兰的学期费用。青兰还只有十三岁,在老K读书的学堂里念半死不活的书。老K的母亲一辈子要强,却没有生出善于读书的女儿,老K的二姐更是见书就痛,只好混到小学毕业,算勉强认得几个数字。王老石看着自己的二女儿,突然开口,二妮你也怪不得别人,谁个让你考不上。老K的二姐就拉下脸,嘴里嘟囔:还不定去得去不得。王老石耳朵不灵光,也听不见。青兰挎着自制的土布书包正迈进院门,小丫头接口说,二姐你也别嫉妒我三姐,有本事你也弄一张通知书,我也福气你。

    眼看着老K报到的日子临近,老K的母亲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她的右眼跳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挑灾,她问王老石,我咋总感觉不对劲。王老石翁声翁气,女人家就是婆妈,我看就好。老K的母亲只好暗自叹气,偷偷给老K烧香乞福。

    老K和同村的阿霞以及邻村的两三个女子一起上路,她们乘的是火车。在村子的傍边有一条通往市区的火车道,每天下午都有一条绿色的长龙咣当咣当从村子前趾高气扬的跑过去。老K她们尽管从小就见惯了这条巨大的长龙,却一次也没有坐过。老K总是想,这条铁路会通向哪里,那里又有什么希奇的玩意。这些都是诱惑老K的东西,她的心随着飞驰的列车越跑越远。老K她们终于坐上了火车,火车上的情形令老K好奇,她的眼睛简直不够使唤,表情却装的平淡,唯恐流露出没有见过世面的神态,凭空就叫车上的人笑了去。

    三个小时后老K她们来到城里,这是一座长江边上的小城市,依靠一座拦江水库而迅速发展,历史并不是很长,也无所谓繁华。街道上灰尘滚滚,道路两边的树木无精打采落满尘土。但是对于老K她们无疑于另一个崭新世界,意味着全新生活的开始。站在小城的边缘,老K差一点流下热泪。纺织厂的人朝她们伸出手,把你们的通知书和档案先拿出来。老K这回听的真切,恍惚中回忆起大队部的老会计曾经提醒过自己。眼见阿霞和姐妹们一个个从容不迫的从包裹里掏出两样物件,急得脸红眼白,她忘记了还需要档案了。来人倒也热情:王秀兰同志吧?我知道你,你考的不错,这样你还是先回去,我们把名额给你留着,等你取回档案再来报到好了。老K感激不禁,简直说不出话来,美丽的脸因为激动布满红晕。来人笑出声来,干脆我好人做到底,正好有一辆汽车要到M市,路过你们村,你就跟着回去,不过要早去早回,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老K拼命点头,脖子如小鸡捉米,这老K也奇怪,全身上下光剩下骨头,脖子却不细。

    老K垂头丧气的赶回家,她的家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土墙灰瓦,中间是堂屋,两厢是偏房,堂屋的后面直通灶房。屋里光线很暗,村里还没有通电。七八点钟光景的太阳光已经很柔弱,室外虽然还可以照见光亮,但在农村的老宅子里就是依稀可见了。灶堂里亮起煤油灯,火捻子在玻璃罩子里吃力的燃烧着,照出尺见方的明亮,其余的空间依旧是昏暗模糊。老K的父亲母亲和二姐埋头爬在黑糊糊的饭桌上往嘴巴里填红薯米饭。老K一声不吭的在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盛出一碗,也不上桌站在灶台前就大口吃起来。老K的母亲无动于衷的样子,王老石呢喃了半晌,还是在老K母亲严厉的目光下退缩了。老K的二姐没有掩饰住自己的好奇和满意,对老K说,秀兰你怎么打转了,人家不要你了,我就说咱农村女子哪有这好事项。老K轻描淡写,人家可没有骗我,是叫我回来拿档案。王老石站起身,赶明儿我去大队部,给三妮子取回来。老K的母亲噔的放下碗筷,摇着小脚走出灶房。

    王老石是天一麻亮就出发的,回来时晌午已经过了。老K还在河坝上没有回来,老K的母亲一眼看出老K的父亲失败的下场,冷着脸拿出一个煮红薯递给丈夫,王老石也不吃,转身直奔河坝去了。老K独自坐在人群之外,手里无聊的把弄着河滩上圆溜溜的石子。王老石找到女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又说,秀大队部上的干部说你的档案在村队部搁着,你去找找老队长,好歹你还挂着村会计的头衔呢。老K想一想就直起瘦干干的身子满河坝里找老队长。老队长和王老石年岁差不多,常年的基层工作磨练出一种农民似的精明,走路风风火火大嗓们隔二里地都能听个一清二楚。老队长听完老K的话,大声说,这个啊,你的档案村部也没瞅见,好,找找去。河坝上的男女都往老K这边瞧过来,老K羞着脸径直向村部的方向迈开大脚走去,矮小的老队长只好小跑起来。

    老K的大脚在村里是很有些名气的,又长又宽脚背很高。老K的三个姐妹也和她一样脚大,尽管她们还没有超过老K,但在这一辈女人里也是挂着名字的。村里发的解放鞋老K从来都要四十码的,老K的母亲在给几个女儿做鞋子的时候,总是咬牙切齿状,咋生就这大的脚丫子,要是退回几十年一个也嫁不出去。老K心说,还不是你裹了小脚,就让我们还债,现世现报。

    老K和老队长来到村部,一溜几间土屋,斑驳的土墙面上刷着斗大的墨字:社员们加紧干,共产主义来实现。。。。之类的标语。一条大黑狗猛然窜出来,吓了他们一跳。老K趁队长开门当口,回身抬腿对着大黑狗就是一脚,大黑狗呜呜的低叫着,诧异地躲在远处朝老K张望。老K平时其实挺喜欢这条大黑狗,今个自己心情郁闷就拿畜生撒气。老K和老队长在屋里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要命的档案,老K长叹一声,算了,不找了都是命。老队长提醒老K,秀兰,要不你再到学堂找找,保不定还在学堂。老K升起一线希望,不远处火车的轰鸣声滚滚的车轮声不绝与耳,老K感到有什么东西离它悄悄的远了。

    学堂在离村五十里的外村,要翻过三坐山梁,五条河流。老K带着干粮上路了,青兰还在那里上小学,一个星期回来一趟,带上米,面自家烙的玉米馍馍权做六天用度的伙食。老K走在通往学堂的路上,想起自己有限的读书时光,那个时候多美,尽管穷但穷得快乐。

    学堂也是土墙灰瓦,左右一溜两排平房,中间相隔三四十来米,四周用栅栏围绕,中间也一分为二,像一个大大的汉字“日”,男左女右各进各的学堂。五,六十年代中国农村的学堂还是男女分开,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这样,反正老K她们学堂一直沿袭了下来。老K那时候还小,在这里读小学,初中的学堂离此也不太远,又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小学堂的学生来自附近的几十个村子,大多很远,需要走上一天的路程,学生们的年纪也是参差不齐,大的十七八,小的只有八九岁。老K的年纪算小的,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是高小的学生了,高小相当于现在的小学六年纪。老K的父亲母亲在对待女儿读书这方面还是蛮有头脑的,早早就把她们送进学堂里。老K和阿霞一直是同学,从小学到初中。她们当中还有一个女孩子,年纪虽然相仿但只读到三年纪,这个女孩子名叫喜旺,成天价一副脏兮兮无精打睬的样子,眼睛好像没有睁开过,眼角堆满黄色的眼屎,头发干涉稀黄乱七八糟的满头满脸。三个女孩吃住都在一起,有少年郎般纯洁的友谊。

    学堂是一间大房子,二三十个女孩子或男孩子集中到一起,从一年纪到高小都有。每个班各上各的课程,这个班上课的时候其他班级的孩子就做作业或自己复习,倒也融洽和睦。学堂的先生和学生们的宿舍就在学堂的隔壁,那一溜土房子里面。老K喜欢读书,书本里有神奇的外面世界,老K徜翔其中自得其乐。但老K她们还远远没有达到知识改变命运的智慧,对她们来说,读书总是比下田劳作来得轻松。

    老K的班级在上自修,老K从窗户里望出去,隔壁院子里有一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一跟长长的竹竿横在半空,一个个黑瘦衣着破旧的男孩子们正在费力的跳上跳下。老K不露痕迹的微笑了一下,低头打量自己的长腿,跳高向来是老K的强项。老K出神的看了一会,发现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半大小子身手很敏捷。那男生套在一堆黑糊糊的粗布棉衣里面,看不出胖瘦,不过从面部轮廓来判断,应该是消瘦的。男生相当帅气,英挺的眉眼,笔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虽然离的远不是很真切,但老K还是模模糊糊的想到了“英俊”这个词语。男生跳的很起劲,大裆棉裤几乎快擦着细长的竹竿了。老K突然没来由的担心起来,害怕那男孩子的大裤裆棉裤承受不了他剧烈夸张的跨越动作。刚想到这里,就见对面的男生一下子羞惭的夹紧两腿,双手护着裤裆。老K也跟着羞愧起来,替这个十六七岁的半大男生。

    老K加紧步子赶路,太阳西斜的时候赶到了学堂。老K直奔校长的屋子而去,校长认出老K(老K的美丽很难让人忘记)。校长耐心的听完老K的叙说,答应帮老K仔细查查。毕竟,秀兰曾经是这里的学生,学生有出息先生也有光,校长对老K如是说。

    老K晚上留在青兰那里,青兰欣喜的搂着老K的脖子,三姐三姐,我们班里的女孩子都说你真好看。青兰和二姐很想像,皮肤略微白皙细腻,人也活泼许多。一夜无话,好不容易天大亮了,老K就想去找校长,在校长的屋外徘徊半天,也没有勇气敲门。挨到九,十点钟终于咬牙敲开校长的房门,校长很抱歉的摊开双手。老K似早有预感,倒把半悬的一颗心沉到了肚子里,表情就显不出有多难过:命呀,命该如此,老K想。老K把带来的干粮通通留给了青兰,在青兰的小床上留下便条:小妹,三姐回了,你用功读书。

    老K回到家里倒头就睡,早上醒来摸出被耨下面的通知书扔进灶堂,灶堂里没有明火,但温度很高,只一会儿功夫通知书就卷曲焦糊了,一股烧纸钱的味道在灶房和老K的心里弥漫开来。

  

责任编辑 星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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