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喜欢在孤独中追逐寂寞,掂起脚尖,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者,义无返顾,勇往直前。
2005年,我21岁了。21岁的年纪本该拥有一颗比水还纯净的心,可我却感觉我的心灌满了墨水。绝望,无奈,呐喊,一直沉默。
我叫南南,女,喜欢看夕阳和发呆,职业是在文字间攀爬。
很小的时候,我住在外婆家,一条铁路从很远地方来,又通往很远的地方去,它从外婆家屋后的田野里穿过,一路延伸,不停的延伸。
当同龄的孩子成群结队的一起玩皮筋时,我喜欢一个人在铁轨上玩。外婆曾不止一次的骂过我,打过我。她说很危险。可我感觉不到。我能感觉到的,是一股以前从未体验到的刺激。火车从我面前经过时带起的巨风,把我的裙子吹的飞飞扬扬,那个时候,我好象变成了一只蝴蝶。铁轨似乎是无穷无尽。
有一次,我很想知道铁轨的尽头是什么,于是,穿着白色裙子和白色鞋子,顺着铁道一路走下去。有个小女孩跟在我后面,她一声不吭,只是跟着我走。我没跟她说话,只是平静的看了看她。从白天到黑夜,都是两个人,数不清有多少辆火车从我们边上呼啸而过,我只知道走啊走,走啊走。终于,她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说,姐姐,我跟不上你了。我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回头。裙子脏了,鞋子破了,我没有气馁,但我却无法达到那远处。铁路派出所的阿姨发现了我,她把我带回了外婆家。外公又急又气的把我搂在怀里,外婆早已哭成泪人了。奇怪的是,我却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哭,只是楞楞的看着他们。那年,我9岁。
外公说,这个孩子,以后是留不住家的。
是的,外公说的是对的。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知道,远方是什么?
17岁那年,我终于离家出走。
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好象要下雨了。火车站人来人往,每个人脸色麻木,冷眼看着周围一切,空气结冰,热情风化。
站台广播里在播放着一条新闻,说本市有一男子被发现死在床上,疑是被别人杀害的。当播音员说警方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杀人的凶器时,我居然好想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天充斥着杀戮。
火车从我喜欢的铁轨上飞驰而来,准备开往打满问号的远方。
我踏上火车,没有回头,这个城市已经没有值得我回头的了。头发被风吹起,乱舞,象我的心。
列车开动,缓缓的,逐渐加快,快到让人窒息。我望着窗口,站台上一个女孩的身影一闪而过,淡淡的熟悉感也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是否也象我一样,在向往着远方?
阳光透过窗户,撒落在我的脸上,我能依稀从玻璃上看到一张黄色的脸,木然的发呆着。空气浑浊不堪,象人一样。
从17岁到21岁,我经历了从幼稚到成熟,在这段时间里,我在一个个城市间流浪着。后来发现,其实不是我在放弃什么,而是城市在放弃什么。任何事物都没有永恒,跟随我最久的,是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角上的人造革已经磨掉,那把白色的锁在黑色的包上格外显眼。里面放些什么?我自己都忘记了。
21岁到达杭州,我已经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苍老了。我的皮肤已经被烟跟咖啡折腾到干枯,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表面吹起。可我的牙齿还是雪白的。我近乎疯狂的保护着自己的牙齿。每天刷牙超过七次,一直刷出血。看着鲜血从白白的牙膏中渗出,慢慢溶解在脸盆里,我总感到莫名的兴奋。我开始写一篇小说。关于爱情,关于死亡。
那个时候遇到蓝,命中注定。
我是个安静的女人,而蓝,是个更安静的女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的是沉默。
碰到蓝那天,天刚好也是阴沉沉的,每次到了阴天,我的心情总会变的好烦躁,我好象在逃避什么,可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为小说中的人取名而烦恼。坐在两岸咖啡里,我的手使劲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桌上的咖啡杯微微震动着,颤出一圈圈的波纹,从中间往四周扩散。那个时候,那个穿着淡蓝色上衣和灰色牛仔裤的女人走了过来。
我叫蓝。她说。眼睛深沉的望着我。
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沉默寡言的蓝当时会主动跟我说话。
那是命。这是蓝后来说的。我相信。
我和蓝在体育场路找了处房子,随便打扫一下,就开始各自的生活。蓝在咖啡吧里做服务员,早出晚归,我仍旧写自己的文字,早睡晚起。我们两个就好象两条铁轨,互不相容,却又平衡着向前推进。
我给小说中的人取名叫安跟凯。安是女孩的名字,取的是安静的意思。凯是男孩的名字,取的是凯旋。小说开始启动。
而我跟蓝的生活,也开始启动。
安跟凯从小就一起长大。安有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因为她父亲是美国人,抛下他们母女而去的那个美国人。凯大安一岁,有着宽阔的肩膀的男孩。
17岁那年,他们相爱。凯用他的肩膀包容着安忧郁的眼睛。
安从小有着梦想,就是要做一个歌手。
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副很好的歌喉。但是,安的身体向来不大好,运动过后经常出冷汗,甚至晕倒。
凯带她去看医生。
那个医院,一切苍白。苍白的墙壁,苍白的地板,苍白的医生,苍白的护士,还有安苍白的脸。凯拉着安的手,感觉手心满是汗水,他回头,望见安空洞的眼神,凯内心突然一阵疼痛。他不由紧紧握了一下安的手。可安没有看他,她看的,是过道上来来去去脸色忧愁的人,医院特有的灯映照在他们的脸色,透露着害怕和悲戚。
凯,我们回去吧。安拉了他一下,说。
不要怕,检查一下很快就好的。凯拍着她的小手,说。
凯……安停住了脚步。回去吧。她说的很坚决,蓝色的眼睛泛着泪光。
凯怔怔的看着她,仿佛才认识她一样。良久,他说,好的,回去。
蓝是个孤独的女人,我是个寂寞的女人。孤独跟寂寞本来就应该在一起。我固执的认为蓝天生是我的影子。可我跟蓝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话。
那一天晚上,我苦撑着下巴,猛喝咖啡,却无法找到灵感。蓝出现在我身后。
南南。她说。陪我睡觉吧。
我惊异的看了蓝一眼,合上电脑。跟着她进了她的房间。
两个女人躺在一张大床上。月光悄悄的撒进房间,为我们披上一层惨白的被子。我不喜欢月光,因为它让我感到寒冷。
南南,抱我。蓝轻轻的说。我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搂在胸口。蓝微微喘着气,胸口热热的。黑暗中能听到我跟她的呼吸声,一个平缓,一个急促。那个夜晚,气氛是微妙的。
南南,我爱你。睡梦中,蓝嘀咕道。
爱?有个女人爱我?我微微笑了笑。动了动被蓝靠的酸痛的臂膀。然后睡去。
其实我跟蓝都是漂泊的人。
自从那次去过医院后,凯明显察觉到安的不自在。以前安总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边,可现在,一个星期安有五天是繁忙的,没有空陪他。凯很奇怪,她有什么事情能忙的?
打电话,无人接听。凯突然烦躁不安起来。他站起身,出了门。
太样把马路烤的热气腾腾,街上行人很少。凯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打手机。热风在他脸上拂过,弄的他很不舒服。就在凯擦脸上汗水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紧紧依偎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马路对面走过。那个身影是安。
那天晚上,凯跟安进行了他们在一起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吵架。
凯翻翻复复只是在重复一个问题,他是谁?
安翻翻复复只是在重复一个答案,不知道!
那个夏天的夜晚,一切都很不平静。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来回敲击,为他们的吵架而敲击。我仿佛进入了他们那个房间,坐在他们对面,很安静的看着他们吵。
电脑跟前有一瓶花,那是我跟蓝一起睡的那天买的,花朵早已枯萎。我摘下一片萎靡的花瓣,放在嘴巴里,轻轻咀嚼着。涩涩的,苦苦的。蓝在我身后的沙发上,轻轻打着鼾。她光滑洁白的脸上,流露的是淡淡的一份平静。
终于他们累了。凯颓然的靠在门口,点了一根烟,袅袅的烟雾从他眼前弥漫开去,散发在整个空间,虚无,飘渺。安扑倒在床上,微微哭着。
凯第一次没有搂着安睡觉,他在门口站了一夜。安第一次没靠在凯宽阔的胸口睡,她在床上辗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安第一次正式跟凯说分手。
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我的脚丫上时,蓝趴在我身后把我已经写出来的故事看完了,她说我的文字太悲哀了,为什么两个人明明相爱,却要分开呢。我抚摩着她光滑的脖子,说,你不明白人有时候的渺小和无奈,在外漂泊流浪的人是多么的脆弱。
蓝躺倒在我的怀里,紧紧搂着我的腰,似乎要把它掐断一样。南南,她问,你会不会离开我?
我微笑着轻轻理着她丝线般的头发,没有说什么。
安在电话里终于承认自己跟那个中年男人的关系,中年男人是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总。凯,忘记我吧。安在电话里哭泣。
为什么?凯流着泪问。
因为他能实现我儿时候的梦想。安说。
成名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你不明白儿时的梦想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安说。风从电话亭边溜过,带走了一缕原本属于安的头发。安看着它们远去,毅然挂上了电话。那一头,凯握着嘟嘟响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凯准备离开这个城市。那天晚上,风很大,候机大厅里很热闹。凯带着行李,他跟安分手后就分开住了,他也没告诉安他要离去的事,他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远处闪亮,仿佛是安那双蓝色深幽的眼睛一般。外面突然下起雨,他看见一个穿裙子的女孩,用手遮在头上,飞快的冲过马路,脚跟带起的泥水全溅在自己的裙子上,可她却一脸的微笑,湿湿的头发贴在她的额头上,亲吻着她的脸颊。机场广播里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他们这班飞机的乘客上飞机。凯深深的吸了口气,站起身,朝里面走去。他没有看见到,机场大厅里面,安焦急的脸在彷徨失措。
一切,擦肩而过。
飞机冲天而起,飞向远方。
在飞机上,凯想起在机场大厅服务处看到的那个女孩,她穿着淡蓝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头发,她眉头紧皱却微笑着,手指和钢笔在一张纸上欢快跳跃,上面写的可能是中文,可能是英文,日文,韩文或者其他文字,她可能在告别或者倾诉。而自己,无处告别。他又一次想到了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忧郁的闪动,逐渐消失在夜空中。
跟蓝的感情在发展,可我却发觉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了。我向往自由自在,拥有宽广的私人空间,而蓝却希望我们形影不离。我承认我的占有欲非常强烈,可蓝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2005年4月,蓝的占有欲达到了空前高涨的地步,她甚至要求我们上厕所也在一起。我简直要无法忍受了。
于是,似乎理所当然的,有一个男人走进了我的生活。
他叫森,一个长头发的瘦瘦的男人。他说在很多网站杂志上看到过我的文字。南南,为什么要这么绝望?他问。
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仅仅是把心里的想法跟感受通过文字宣泄出来。
第一次跟森约会,我们弄的象偷情一样。我甚至准备了几十条理由来应付蓝的追问。可蓝居然什么都没问。
我出去一下。我说。
好的。蓝说。
我在关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梦里一样。就这么简单?我不敢相信。
吃饭,开房,一切似乎顺理成章。我和森都把自己融入到对方的身体里,沉浸在无法自拔中。
黑暗中,我的长头发和他的长头发交错在一起,化成一体。床在剧烈抖动,我们在剧烈抖动,汗水在我们背上忽悠散步,那个时候,我忘掉了蓝。
南南,离开蓝吧。激情过后,森抱着我说。
我趴在他宽阔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房间的时候,蓝正在看电视,里面一个女人正在被一个男人甩耳光。蓝恨恨的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颤抖了一下,做贼似的从她身后走过。
安开始在歌坛展露头脚。她用她的肉体,换取到了儿时梦想的实现。
天空异常明亮,前途毅然光明。安看到了希望。因为她的唱片大卖。可她也发现,因为工作量突然加大,她身体开始有点承受不了了。
安身体本来就不好。迫不得以,她只好向老总请假,想休息一段时间。可唱片公司的老总,也就是那个中年男人怎么会放弃这样一棵摇钱树呢?他阴暗的声音在安的耳边响起,如果要休息,就休息个够吧。安当然明白休息个够的意思。她不能放弃眼前的一切。那个中年男人大笑着把安的衣服一件件脱去。宝贝,他说,你越来越娇弱了。粗粗的喘息声在安身上响起。安闭上眼睛,感觉有头狼在身上乱咬。
眼泪从耳边滑落,安的眼前突然出现凯的模样。然后,渐渐模糊,她失去了知觉……
和蓝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甚至已经不睡在一起了。蓝好象也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她不再象以前那样,懒洋洋的趴在我身后,看我写的小说了。
蓝,我的小说快结束了。那天,我对她说。
蓝在洗澡,透过玻璃,我可以看见泡泡从她细腻的皮肤上慢慢划落。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的擦洗自己的身体,比任何时候都洗的仔细。我突然间感觉到了陌生。
终于下定决心和森约好了出走,要离开这个城市。象凯一样彻底的离开。去北京也好,去武汉也好,去香港也好。森说会永远陪着我,可我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就好象我不知道铁轨的远方是什么。
天开始下雨,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城市,白天亦如夜晚般灰暗。望着窗户玻璃上胡乱蔓延的雨水,我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等森的电话。我决定不辞而别。我知道这样对蓝不公平,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和蓝的生活好象一场游戏,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凯终于回到了这个城市,熟悉的城市。可却已经没有熟悉的味道了,一切,都已经尘封。
安死了。
医生说安有白血病,因为过量运动而死。原来她早知道自己有这个病,这个傻瓜。凯想着。
唱片公司的老板因为在最后时候跟安有接触,被带去审问,但钱能打通一切,所以他轻松的被释放了。没了安,他还可以找其他女孩。难道还怕找不到一个漂亮女孩吗?他走到车库,想。没有留意到一边的那个长头发男人。
凯淡淡的抽着烟,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抽烟了。他去了安的墓地。墓碑上,安可爱的朝他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凯的手摸过照片,泪滴落在地上。
那个中年男人打开车门,然后,他从反光镜中看到了那个年轻人,那个手中高举着榔头的年轻人。
一下,两下……鲜血溅在凯的身上,可他没有停止住手中麻痹的动作,他只是麻木的,狠狠的把榔头往那个中年男人头上砸去。刚开始他还可以听到那人的惨叫声,渐渐的,声音小了,然后没了。
保安赶到了,他们把凯扑到在地上,紧紧的按着他。凯空洞的眼神望着天空,蓝蓝的,象安的眼睛。
凯一脸木然的被警车带走了,留在那的,是一堆模糊的血肉。
我的手停在那里,我忽然感觉有点害怕,我怎么会写这样一个结局?我仿佛看到了凯那张孤傲的脸。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有点烦躁。
我打开窗户,我的房间正面是个小公园。一阵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深深的吸了口。然后,电话响了。
电话是蓝打来的。
南南,你会不会离开我?蓝的声音仿佛从冰窖里蹦出来一样,我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蓝,我们必须分开。我坚定的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南南,我爱你!蓝幽幽的说。
我久久无语。
南南,来森这边吧。啪的一声,蓝挂了电话。
我扔下电话,连鞋都没换,跑出了房间。
森房间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蓝斜斜的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手抱在胸口。这样坐法的女人是寂寞的,她们没有安全感。我忽然好同情蓝。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却被挣脱。
小说写完了吗?她问。
写完了。我说。
结尾好吗?
都死了。我说。
都死了?都死了。蓝轻轻叨念着。南南,为什么要分开?
我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是指现实还是小说中。
凯和安为什么要分开?我和你为什么要分开?蓝颤抖着问。
因为梦想。
梦想?蓝一脸疑惑。
是的。安的梦想是做个歌手,即使她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去。而我的梦想,是不停的追逐远方。
跟我平静的生活一辈子不好吗?蓝问。
蓝,我们都是漂泊的人,这个城市不属于我们,明白吗?我们只属于流浪。我强拉着她的手,道。
南南,可是我爱你。蓝哭泣道。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蓝,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杀过人。我平静的说。
蓝瞪大眼睛望着我。
17岁那年,我被我继父强暴了,我无助,绝望,然后乘他熟睡,用刀杀了他。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都带着那个很旧的公文包吗?因为里面装着那把带血的刀。
蓝苦笑着看着我,南南,你瞒的我好苦。
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害,蓝,你明白吗。
我看着这个颓然的女人,她靠在我身上。南南,抱着我,紧紧抱着我。我搂紧她,把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南南,森是个好男人,我刚才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想让你知道他不是个好男人,可他却帮我穿上了,南南,我从来都没看到过这样的男人,你真幸运。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抱着她。问,那森呢?他去给我们买东西去了,我叫他去的,我说要给你们饯行。蓝。我轻轻的叫了她一声,眼泪流了出来。对不起,蓝。
南南,我想睡觉了,我好累。她低声说着。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蓝的身体越来越凉。蓝,你怎么了?我摇着她,问。南南,我跟不上你了。她轻轻的说。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猛然想起,小时侯在外婆家,那个跟在我后面的女孩。我们一起寻找远方的时候,她说,姐姐,我跟不上你了。我端详着蓝的脸,依稀又看到了那个女孩的模样。原来是你!你这个笨孩子。我哭着抱住了她。终于明白,那个跟着我的女孩,还有在站台上目送我上车的女孩,跟怀里这个女孩是同一个人。
在医院。苍白的墙,苍白的地,苍白的医生,苍白的护士,还有蓝苍白的脸。跟我小说里一模一样。我紧紧抓着森的手,麻木的靠在墙上。
医生走出了手术室。黯然的摇头。她吃了太多的安定了。医生说。他的身后,蓝身上披着白布,被推了出来。手术室的门乒的关上了。
这个曾经说过爱我的女人,终于完成了她的一生,孤独的一生。
我向警方自首,承认自己就是在逃的杀人凶手。
对森,我只能说,对不起。但他没有听见。因为他去了另一个城市,一个人。不知道多年后,他会不会如小说中的凯一样,会回来在我墓碑前哭泣。
我曾经很迷茫远方到底是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那是更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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