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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开在季节之外(十一)

作者: 苍梧遥  发表时间 2006-01-09 21:51:26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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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唐玲和陈俊生的交往有点水到渠成的味道,前方所有的沟壑都挖好了,两条本来不相通的水流很自然的会合到了一处,纵然在色泽和流速上还有各式各样不同的差别,但毕竟有了合流的可能。而这种可能在唐玲是目标明确的,在陈俊生是懵懵懂懂的。陈俊生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弄明白,那个盘着发髻的女护士是怎麽扑到自己的怀里的,柔软的散发着久违的健康女性体香的肉体被自己真实的搂抱着,唐玲细微的哭泣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下一下扎进了陈俊生的心里,让陈俊生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这是竹欣住进医院的一个月之后,陈俊生这天晚上没有看见熟悉的唐玲多少有点失望的感觉。他心不在焉的环顾了一下内科病房,心里不由的烦乱起来。医院病房里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病床让他突然感到丧气单调。他在窗户前默默的注视了一会夜空,回过头来,发现竹欣已经沉稳地睡着了。陈俊生走出病房,沿着住院部的水泥小路静静的走着。

    

    住院部很大,四下里种植了很多高大的白玉兰和垂柳以及各种四季草本花卉,中间开辟出一个圆形的池塘,此时正盛开着一些粉嫩的荷花。在一条弯道的上空,无数密密的葡萄枝叶相互挤挨形成了一座长长的空中葡萄走廊。地角灯暧昧柔和的光线和夜空的星星交相辉映,几丛翠绿的南方竹在夜风中摇晃着修长的身影。如果不是陈俊生心情压抑心事沉郁,这样的一个夜晚应该是静谧的幽闲的,富有诗情画意的。陈俊生信马由缰的慢慢走着,在心里过滤着这么多年来和妻子竹欣生活的片断。陈俊生在对待妻子竹欣方面是周全的细致的,也是彬彬有礼的。他是一个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父亲,他忍受着性爱的冲动在竹欣的身体上斯文的操作,唯恐动作稍微激烈一点就会给娇柔的妻子带来心脏和肉体的双重负荷。长期的压抑使他变得萎缩紧张,但同时也充满了对正常性爱的强烈向往。陈俊生把这样的情感深深埋在心里,有时候实在憋的狠了,也偷偷躲在厕所里释放一回。

    

    听到细微的哭泣时,陈俊生吓了一跳。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谁还会像他一样在这里游荡。陈俊生左右看了看,并不见一个人影,虽说他是无神论者,但毕竟事情蹊跷,还是让他慌乱起来。陈俊生放轻脚步,朝着哭泣的声音走过去,一个模糊的身影站立在一丛南方竹的后面,他睁大眼睛努力审视了一下,辨认出背影盘着的小小发髻,那个哭泣的人竟然是护士唐玲,这实在是令陈俊生诧异。

    

    唐玲今天下定决心要和陆勇摊牌:“陆勇,我要和你离婚”,唐玲语气坚决地对陆勇说。陆勇没听清:“你说什么”?唐玲又说了一次。陆勇这回听仔细了,他一把揪住唐玲:“臭女人,你死了这份心,老子就是死也要拉着你垫坑”。唐玲表情镇静,第三次清晰的说:“陆勇,我要和你离婚”。陆勇倒笑了起来,他松开唐玲:“好啊,说说看,为什么非要和我离婚,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我打过你?”唐玲摇摇头:“如果你不去治好你的病,这婚就非离不可”。“什么病,妈的,我身体好的很”,陆勇的口气开始不耐烦。“我想过了,你这种不正常的性欲是一种身体疾病,我受不了”。陆勇跳起来,骂到:“操你个奶奶的,把老子的事情到处宣扬了?怎么的,操不得你,是我的婆娘就得随时伺候我,还他妈身体疾病?我看你是闲得生病。老子还没有嫌弃你生不出儿子呢,你倒先嫌弃起老子来了。好啊好啊,这就让你尝尝身体疾病的威力。”陆勇粗暴的撕开唐玲的裙子,长驱直入了。

    

    唐玲也没有料到这种时候陈俊生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她听见陈俊生迟疑的叫声,犹豫了一下,方转过身来。星光下的唐玲看起来楚楚可怜,失去了陈俊生惯常见到的灵巧健康的模样,反增添了另一种娇弱凄楚的美。陈俊生不禁有点恍惚,仿佛眼前站立的是妻子竹欣。他温情的看着唐玲,唐玲顺势就扑进陈俊生的怀里。陈俊生只觉得怀里一暖,一对活生生的弹性十足的乳房就紧紧贴住了他,紧跟着唐玲灵巧的舌头也探了过来。陈俊生想拒绝,想把这具热切的诱惑的肉体推得远远的,无奈他的身体遭受到巨大的冲击,根本不容他的思想左右。唐玲歪打正着的逮着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下不肯错过,蛇一样紧紧缠住陈俊生,两个人居然就躲在竹叶后面云山雨雾了一回。

    

    十一,

    陈俊生做贼一样的溜回病房,一颗心兀自砰砰乱跳个不停,还好竹欣并没有醒,多少让陈俊生感到放心。刚才的一幕还在他的头脑里快速的闪现,那种久违的冲动和强烈的快感还是他的身体里回旋,让他觉得不真实得像一场荒诞的梦。就像他每次躲在厕所里解决完需要之后,总会神情恍惚好一会。只是这次分明又有所不相同,唐玲软乎乎滑腻腻的肉体是那么具有质感,她身体散发的味道那么浓烈,甚至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她的体香,他的嘴唇上还遗留着她的触觉。那么这不是梦了?是真实的了?陈俊生迷迷糊糊地想。

    

    唐玲觉得陈俊生带给她的体验正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种,温柔缠绵似醉非醉,相比之下陆勇的粗俗越发让她厌恶。本来她还是想好好和陆勇谈一谈,做为一名医护人员,唐玲已经认定陆勇变态的性饥渴一定是生理上的某种潜在疾病。可是陆勇根本不理她的好意,反而变本加厉的伤害她,这就促使唐玲下定决心拿出杀手锏非甩掉陆勇不可。同时经过刚刚那一番较量,唐玲心里也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够赢得那个儒雅的男人。

    “好吧,陆勇,别怪我不客气”。唐玲咬牙切齿的低低骂了一句。

    唐玲从提包里掏出一个拇指般长短的玻璃瓶子宝贝一样的握在手掌里,里面装的是陆勇遗留的黏稠精液。陆勇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骨子里头具有浓重盲目的雄性优势,若想让他同意离婚,只有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缺乏生育能力。虽然这一招有点阴损,但唐铃暂时也顾不得了。

    

    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不出唐玲所料,陆勇的精液中精子数量少的可怜,只有正常男性的千分之一,很难让女方受孕。唐玲拿着化验单,心情很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离婚有望,另一方面又替陆勇惋惜,她偷偷咨询了一下医院的男性病专家周主任,知道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受孕的可能,但男方必须节制性生活,如果像陆勇那样,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生育的可能。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神秘莫测的未知领域,一个是天地自然的复杂变幻,在时空的交错中遗留下来的不被人类感知的陌生事物;另一个就是女人的直觉和超强的先知先觉能力。从这种角度来看,几乎每一个女人都是巫婆,掌握着自己男人的思维动态,他们的任何极其细微的心理变化,一个横生的眼神一个勾手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女人们鹰犬一般的嗅觉。陈俊生的妻子竹欣是最先捕捉到丈夫的异样的,她仰卧在医院的病床上,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陈俊生的照料。陈俊生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匙正低头一口一口的给竹欣喂食物,傍边他们十岁的女儿小蔓神情娇憨的赶着问道:“妈妈,妈妈,爸爸做的汤好不好喝?”一身清爽的唐玲走了进来。看见唐玲陈俊生没有抬头,但举汤勺的动作却迟疑了三分之一秒,唐玲不宜觉察的微微一笑,放下药品径直去了。几乎就在陈俊生迟疑的一瞬间,竹欣就体察出了陈俊生内心的期待和羞怯。竹欣轻轻推开陈俊生递过来的汤勺,搂住女儿小蔓询问:“蔓蔓看刚才的护士阿姨漂不漂亮呀?”小蔓一撅小嘴:“不漂亮,没有妈妈漂亮”。竹欣咬着小蔓的耳朵不知道悄声说了句什么,逗得小姑娘咯咯的娇声笑起来。

    

    唐玲耳听得小女孩子的叫声,心下也不由得暗暗惊讶竹欣的敏感。她抽了个空在医院回廊的水池边拦住陈俊生,柔声地笑道:“你女儿真可爱。”陈俊生从唐玲那里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肉体快感,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几乎全是唐玲美艳丰润的形象和追命似的呻吟声,赶也赶不走,使陈俊生对唐玲生出一种又负疚又渴望的复杂感情。他以为唐玲会告发他会揪住他不放,会大喊大叫闹得全世界都知道,总之,他设计了种种的可能性唯独没有眼前这种波澜不惊的场景。陈俊生被唐玲拦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张英俊的脸急得变了色。陈俊生的张徨无错引得唐玲心生爱怜:“无论如何眼前这个男人我都要定了”。唐玲在心里对自己说。陈俊生的辩解苍白无力:“对不起,我,我……”。唐玲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突然口气坚定的说道:“后天晚上还在竹林那里,我会一直等你来”。

    

    竹欣问女儿:“抓坏蛋的游戏好不好玩?爸爸发现你没有?”

    小蔓自豪的回答:“爸爸笨死了,只顾着和发药的那个护士阿姨说话,根本没有看见我”。

    “那小蔓听见他们说什么没?”

    “那个阿姨说好像后天晚上在竹林等爸爸什么的,没有听清楚,一点都不好玩”。小蔓闪着晶亮亮的眼睛对妈妈说。

    

    十二,

    今天突然想起妈妈了,妈妈好像还躺在医院里的白色病床上,妈妈的脸比床单还白,妈妈的脸比医院荷花池里的荷花还漂亮。在我的记忆里,妈妈从来没有像其他孩子的妈妈一样和我一起玩过,她总是安静的坐下阳光下的草地上,看着我和爸爸追逐嬉戏。记忆是个残酷的刽子手,是深埋在思想深处的一个顽结,在你意料不到的地方突然钻出来,杀你一个回马枪。多年以来,我宁愿愚蠢地相信我已经忘记了妈妈柔美的笑脸,忧伤的眼睛和不甘的泪水。

    时间的隧道在今夜向我开放,我清楚的看见了它那黑洞洞的敞开的大门,它呼出的热气要把我吞噬进去,我的身子在一点一点缩小后退,直到那个十岁的小小女孩子和我重叠在一起,直到那个女人张开血喷大口将爸爸吸进去。时间的手指坚韧无比,它能牢牢拽住你记忆的绳索,只要它还存在,你就休想逃脱。

    

    我看见妈妈站在房间的当口,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眼睛中却有泪不断的涌处。我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既同时快乐又同时悲伤,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房间里充斥着危险的味道,死亡的阴影在头顶上飞过,我能闻到它朽败的气息。妈妈还是嘻嘻的笑,笑得前仰后合不可抑制,像一朵飘摇在夏夜晚风中的荷花,散发着绝望和解脱的快乐。妈妈目不转睛的看着爸爸,脸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娇媚,仿佛要把她一生的美丽都绽放在这一时刻,要让爸爸永远记住。妈妈很平静的对爸爸说,陈俊生,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不拦你。只是你怎么不再等等我,我横竖也是撑不了多久的。我本来想带着对你的感激离开,但现在我只会带着鄙视离开,而你也会一直活在对我和小蔓的愧疚中。

    妈妈的话我不懂。

    

    我傻乎乎的楞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妈妈倒下去,优雅的荷花花瓣散落满地,妈妈碎了,被自身的裂纹和外部的敲击打碎了。

    妈妈死的时候,我在梦中看见了满池的荷花。我听见妈妈对我说话,她说:“小蔓,你要记住,每一个女子都是一朵绝世的花,她要自己寻找开放的营养,找到了就抓住不放。

    我惊醒了,四周是黑暗的夜色,奶奶惊惧的声音大声在叫我,小蔓快起来,去见妈妈。

责任编辑 河边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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